陆明的面色又变得凝重了几分,他没想到这里的鬼用了什么手段,将自己巧妙的隐藏了起来。
或许······必须戏子上台后,观众才会在红色条凳上出现?
又或者,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观众,这些红色条凳只是一些摆设。
陆明做出了最后的尝试。
刚才的失利让他出现了瞬间的慌乱,但是很快,他就再次恢复了镇定。
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看不到陆明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现在需要确定,这些红色的条凳上,到底有没有坐着看戏的鬼。”
“如果有的话,总能想到办法将他们找出来,如果没有的话,就只能换一种思路了。”
这种程度的灵异还对他构成不了什么威胁。
大不了打开八音盒,播放八音盒诅咒。
所以说白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陆明摸出了一枚鬼铜钱。
这是他之前在鬼画世界中捡到的。
在岛国处理鬼寺事件时,他曾经将鬼铜钱抛出去过一次,不过没有被别的鬼捡走,陆明用很巧妙的方式将鬼铜钱回收了。
只能说,鬼铜钱确实是一件很好的灵异物品,用来钓鱼正合适,连幽灵船船长都要遵循鬼铜钱的规则,也难怪红姐会这么珍惜这玩意。
“将鬼铜钱抛出去后,就能知道这些红色的条凳上到底有没有鬼坐着了。”
陆明已经摸出了鬼铜钱。
但是就在丢出去的前一刻,他还是迟疑了起来。
这里的鬼很有可能不只一只,而且恐怖程度也不确定。
鬼铜钱丢出去后,很可能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思索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下一瞬陆明已经将手上的东西丢了出去。
只不过丢出去的不是鬼铜钱,而是一张七元面额的鬼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陆明就这么将钱丢到地上,他倒要看看有没有鬼伸手去捡。
撕拉!!!
花花绿绿的老旧鬼钱还没有落到地上,陆明周围的空气骤然阴冷了几分。
七元鬼钱被撕成了好几半,纸钱的碎片纷纷扬扬的洒落。
见此情况,陆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判断。
“我的身边不只有许多鬼,而且这些鬼的数量远远超乎了我的想象。”
周围满是看不见的厉鬼,陆明牵着鬼新娘的手,就在这些厉鬼之间。
这样的感觉实在让人头皮发麻。
鬼是杀不死的。
而且现在的平静也只是表面现象。
一旦等陆明不小心触发了身边厉鬼的杀人规律,他就会同时受到无数道可怕的灵异袭击。
想到这里,不知是不是错觉,陆明竟然感受了一股被什么东西盯着的不协调感。
············
这处诡异的县城虽然一个人都没有,但这里的灵异事件并不是静态的。
“起雾了,这是带着灵异的鬼雾。”
李军意识到了不对。
他们听从陆明的安排,没有贸然靠近鬼戏台。
但这并不代表危险就不会找上他们。
四面八方出现了白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就像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在朝着众人不断围拢。
诡异县城周边的房屋已经全部被吞噬了,只剩下最中心戏台以及戏台周围的部分。
纸人柳三那张蜡黄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眸子不住的转动,似乎在思考着对策。
正当他要出手时,李军将他拦了下来。
“你们不用动手,这些雾气可能影响到陆队,他在处理灵异事件的源头核心,不能受到打扰,我会解决这里的麻烦。”
说罢,李军身体表面燃起了幽幽的鬼火。
他步伐迟缓,身体干枯,像是一具要烧焦的尸体一样,阴森的绿色鬼火,正是在李军那裂开的皮肉缝隙之间燃烧。
散发出的绿色火光形成了李军的鬼域,让周围压抑的环境变得明亮了几分。
下一刻,鬼火以李军为起点蔓延了出去,整座诡异的县城都被这种阴森的火光所笼罩,熊熊燃烧起来。
路面上鬼火跳动。
老旧的房屋中火光溢散。
几乎所有角落都被李军的鬼火所影响,烧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能够燃烧灵异的火焰。
造成这样可怕的现象,李军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不像陆明一样,驾驭了多只鬼还能维持灵异之间的平衡。
鬼火在燃烧县城的同时,也在燃烧他自己的皮肉。
李军身体表面的皮肤全部被烤焦,痛苦让他皱起了眉头,但他直到最后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瞬息之间,整座诡异县城被燃烧一空,一切灵异的衍生物都被鬼火清除了。
只可惜鬼火只能烧掉周围的灵异衍生物,烧不死真正的厉鬼。
白色的雾气蔓延的速度放慢了一些,但雾气本身无法被点燃,仍然在朝着鬼戏台的方向靠拢。
李军脸色一变,没想到结局还是没有改变。
整座诡异县城都只是灵异的衍生物,是由鬼戏台的灵异所衍生出来的,威胁不大。
但是这些沾染了灵异的白色雾气,却具有无法被杀死的特性,是真正的厉鬼。
“罢了,陆队要是真的能成功处理这起灵异事件,以后说不定能少死很多人,我反正活不久了,大不了拼个厉鬼复苏。”
李军下定决心的速度很快。
鬼火的灵异强度其实不低,只是他把握不住。
如果让鬼火复苏,让鬼火与弥漫的鬼雾对抗,就能拖延比较长的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足以让陆明想出处理鬼戏台的办法了。
要是这么长的时间陆明还是处理不了鬼戏台,那他们就只能团灭在这里了。
李军对于陆明的实力从来没有过任何质疑。
但是灵异事件中充满了未知与变数,就算是陆明也不可能十拿九稳。
更不用说鬼戏台已经超出了一般驭鬼者所能理解的范畴。
处理的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李军正要迈步走入浓雾之中,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李军,你想干什么。”
“处理灵异事件不是靠着一腔热血就能干成的,你的鬼域太弱,让开吧,让我来。”
这是陆明的声音。
李军一怔。
他没有看见陆明的人,只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但不知为何,却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下一刻,已经逼近至眼前的浓雾忽然被另一股更强大的灵异驱散了。
这甚至算不上一次灵异对抗。
简直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陆明的鬼域轻而易举的驱散了弥漫的浓雾。
“他竟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李军双眼睁大,再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了陆明和他之间的差距。
就在刚才。
作为灵异衍生物的诡异县城已经被李军的鬼火燃烧殆尽了。
所以此刻众人的脚下是泥泞的土地。
原本只是很正常的泥土,但是却不断渗透出鬼湖的湖水,所以无法被鬼火引燃,而且具备了某种压制的效果。
没有了雾气遮挡视线,陆明与鬼新娘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四人视线之中。
李阳有些激动道:“队长!”
“现在可以过来了。”
说罢,陆明做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盏老旧的尸油灯。
和太平古镇那些老人手上的油灯并不是同一种。
这是陆明出发之前从总部那里弄来的。
一盏点燃后能够照见厉鬼的油灯。
即使是藏得很深的厉鬼,也会被油灯找出来。
陆明很相信这盏油灯的品质,毕竟这东西要是没用,张羡光就不会专门弄出一个介于灵异与现实之间的地方,收集那只厉鬼的尸油了。
纸人柳三、李军、熊文文、李阳,四人都按照陆明的吩咐靠近了戏台。
之所以这时让他们靠近,是因为长时间站在那些被湖水侵蚀的泥土上,可能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与此同时。
陆明点燃了手上的尸油灯,牵着鬼新娘,坐在了红色条凳第一排的地方。
嗤!
火光摇曳起来,并不明亮,却能将周围的空间照亮。
油灯果然照出了红色条凳上的厉鬼。
熊文文四人脚步同时一滞,停了下来。
他们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面带惊恐的看着陆明,还有戏台之下的条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鬼戏台之前根本就不是没有观众。
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红色条凳上,早已坐满了人,或者说是鬼。
戏台上的戏曲表演一直不开场,这些厉鬼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密密麻麻的厉鬼嘴角微微上扬,保持着诡异的微笑,表情像傀儡一样麻木僵硬,看着第一排的陆明与鬼新娘,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它们并不是现在才看向陆明。
这样的注视,从陆明来到戏台之前就开始了。
终于到了某个时间节点。
从戏台上传来,一直萦绕在耳边的诡异唱戏声戛然而止。
陆明受到了另一种灵异的影响——这一次的灵异直接来源于鬼戏台本身。
他面部的表情也开始和那些看着他的厉鬼一样,浮现出了僵硬诡异的笑容,旋即就如同被控制的傀儡一般,从红色条凳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鬼戏台。
这里并不缺少观众。
缺少的是戏子。
一开始,从戏台上出现的诡异唱戏声就是某种灵异袭击。
唱戏声会在陆明脑海中回荡,越来越清晰,直到最后将他同化为戏台上的戏子。
熊文文的预知中,他死去时还带着木偶傀儡一般僵硬的微笑,多半就是受到了鬼戏台的诅咒。
“果然,如果先让柳三他们在前面探路,他们就会死在这起灵异事件之中······”
“死去的驭鬼者会成为空荡荡的戏台之上进行表演的新戏子,虽然不是原班人马,但是也会让鬼戏台的恐怖程度进一步提高。”
幸好让熊文文提前动用了预知的灵异。
身体不受控制的前往鬼戏台的途中,陆明想明白了这一切。
但此刻想明白,恐怕是有一些晚了。
他与鬼新娘一起登上了戏台,开始唱起了戏来。
陆明分明从来没有学过与戏曲有关的任何知识,只是偶然听过几次,但他此刻就像一个在这行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老手一样,开口唱起了很正宗的戏曲。
甚至连这声音也不像是他能发出来的。
尖细而哀怨。
而且随着时间流逝,陆明感觉自己正和这戏台融为一体,恐怕到最后,陆明就会真正成为戏台的戏子,类似于鬼奴一样活着。
就算精神力属性强大,就算意识深处有弗莱迪保护,也只是延缓死亡的速度而已,并不能让陆明直接无敌。
“听他言吓得我浑身是汗,十五载到今日才吐真言。”
“原来是杨家将把名姓改换,他思家乡想骨肉不得团圆。”
“我这里走上前再把礼见。”
唱的是《四郎探母》,一段老戏。
在场除了柳三,没人听过。
熊文文看着陆明脸上那僵硬而不协调的怪异笑容,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当时的预知,小脸变得苍白如纸。
“完了,这下完了,连陆明也被这个诡异的戏台给控制了,陆明唱完后就该轮到我们了吧?这下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李军的面色也很难看。
时间短暂,他被鬼火烧伤的皮肉还没有复原。
“连陆队也做不到吗?也是······除非成为了真正的厉鬼,否则再强大的驭鬼者也是有极限的,当时那若有若无的唱戏声就是一个陷阱,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柳三没有说话,他打算走上戏台,看能不能将陆明替换下来。
反正这只是他的一具纸人。
如果能用舍弃一具纸人的代价将陆明救回来,无疑是相当划算的。
可是下一刻柳三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那些红色的条凳之上。
周围是脸上带着僵硬微笑的可怕厉鬼。
不只是他,李军等人也出现在了条凳上,动弹不得,只能被迫听戏。
他们一个人也跑不掉,陆明唱完戏后,就该轮到他们了。
只不过上台唱戏有个先后次序,并不是说他们就不用上台。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局已经无法改变时,戏台上的陆明停顿了片刻。
他反倒没有熊文文他们这么紧张。
因为这些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如果真的不想上台,他就算顶着被新的诅咒缠上的风险,也要剪下鬼剪刀的最后一刀,将诅咒的丝线剪断。
换一句话说,陆明其实是故意上台的。
真正起决定性因素的不是他,而是鬼新娘。
陆明无法说话。
当然,他也没有说话的必要,只需要在心中开口,鬼新娘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靠你了。”
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然后被恐怖的灵异控制,像提线木偶一样上台唱戏,这是受到鬼戏台诅咒后会出现的情况。
但鬼戏台的诅咒对于鬼新娘而言是无效的。
因为盖着大红盖头,所以没人注意到,新娘的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她驾驭了鬼哭脸,无法微笑。
两种灵异相互冲突,且鬼新娘的灵异强度占据上风的情况下,鬼戏台完全无法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鬼新娘接到陆明的指示后,盖头之下,绝美的脸庞上仍然布满着冰冷的泪痕,不过她并没有哭出声,也没有让人看到她哭泣的脸。
鬼新娘的动作有些迟缓。
她拿出了一张布。
这是一张裹尸布。
表面脏乱,布满了污秽,上面还有一只人形厉鬼的轮廓。
最可怕的是,这张裹尸布的材料竟然不是寻常的布料,而是一张死人的皮。
戏台周围充斥着诡异的氛围,明明没有风,但是在戏台前垂落的白色布条却在缓缓晃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吹刮着。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白色的布条和戏台其实不是很搭。
不是婚礼或者葬礼的问题。
而是这白色布条虽然沾染了灵异,但是看起来很新,不像是鬼戏台这样的老物件。
鬼新娘伸出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招。
鬼戏台上挂着的白色布条就落了下来,像一团脏乱的抹布一样,堆在台面上。
紧接着,鬼新娘又将手中的裹尸布挂上了戏台,让裹尸布成为了新的台布。
唰!
裹尸布被拉上了。
这件灵异物品的压制效果开始发挥作用。
按照常理,裹尸布根本压制不了鬼戏台,但因为裹尸布本身就是戏台上的一件拼图,所以此刻竟然起到了作用。
陆明身上的一切怪异现象都在瞬间消失了。
好戏落幕。
唱戏声戛然而止。
黑色雨伞事件中,如果收起伞布就能终止一切灵异现象。
鬼戏台也是一样。
拉开台布就会开始唱戏,拉上台布则是一曲终了。
偌大的鬼戏台在视线中毫无征兆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陆明手中的一根木条。
木条因为泡水的时间太久,已经彻底腐烂了,拿在手里,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臭味。
只能写一万了,太忙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