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管?钱谁挣?我不就自己来了吗?这样也算保全了自个儿,保全了家里的男人。” 肖赛花悠悠说着,仿佛完成了一桩了不起的事。
肖童抬眼,扫过阴冷囚室,声音发颤:“你看那去省府的二十一人,也只有孙玲、柳盈玲、龙友、瘦子和我,加你六个在这里关着。不是每个都得进来,你总有旁的由头给人盯上罢了。”
肖赛花自嘲一笑,语气满是疲惫:“我俩娃上学,要送两个学校的饭,还得给男人送摊上的饭,总忙得措手不及。遇上要去讲理,就两口子轮流,多半是我们那口子去。我最多就是凑人头 —— 男人走不开,我去凑数;去得远了,家里活离不开男人,我才会去。”
“都成这模样了,还惦记着男人那点事?” 同囚的龙友抬手,往肖赛花胳肢窝轻轻一捅。
“哗 ——” 一沓沓红红的钞票从肖赛花怀里掉出,铺了一地,刺得人眼疼。
“你怎么带这么多钱进来?那些衙役没搜走?” 肖童惊得后退半步。
“这是闻老实让我给大家收的钱,说是要去北京。进来时,那些狗子知道我带钱,叫我收好,我那手镯倒是被收走了。” 肖赛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闻老实?他让你收钱?去北京?” 一旁的孙玲也惊了。
“对呀,一人一千块,说去北京告状。” 肖赛花说。
“闻老实怎么不叫他老婆收钱?” 肖童猛地想起,闻老实的老婆也一同在金山广场被警车带走,刚进办公室就晕倒,瞬间被等在那的医生架走,之后连医生都再无音讯,也无下文。她猛地拔高声音,又慌忙压低,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你傻呀?着闻老实的道了!”
火塘里的火忽然灭了。一股黑烟,一股白烟,缠缠绕绕在厅堂里打转。
“这胆子也够大了!冲击府衙,从金山广场抓人,闻老实牵头收钱,他老婆却被医生架走没了踪影…… 这圈套,他们怎么敢?临桂的历史上,就要记下这么一笔冤案吗?” 宁小红攥着筷子,声音发紧。
“烧火,烧火,硬是恼火!这吹火筒,我婆传给我妈,我妈又传给我,偏生今天不给力!” 表妹拿来吹火筒,对着余烬呼呼地吹。片刻后,火星复燃,火苗又舔上柴薪,暖光重漫厅堂。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笔,就算他们做了、写了,一个摆地摊的老百姓,看得见吗?看得懂吗?所以这冤案,在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一个摆地摊的老百姓,就算给你机会喊冤,你又喊得明白吗?他们会抹的干干净净。” 肖童的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人心上。
清越的琴音漫了开来,混着火塘的暖、油茶的香,在禅院前厅悠悠飘荡。肖童伴着琴弦,清亮的嗓音响起,是那首人人都熟的童谣:
“小呀么小二郎,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是为做官,也不是为面子光,只为穷人要翻身哪,不受人欺负,不做牛和羊……”琴声与歌声,在水月禅院的冷寂里,久久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