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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更日记:水月禅院・镜月梅骨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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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一句泣血慨叹:‘灾民挥泪诉冤屈,但愿天公显神灵’的那人。” 水月师倾空案上茶壶,肖童俯身添新泉,炉火正旺,壶中无茶,只任清泉沸涌,水声哗哗,似欲掩去院外的山风呜咽。

    肖童取白瓷杯碗,轻置桌角,语声低柔:“师娘不忍喝梅。她爱梅至深,总说梅该守着枝头的清傲,或是落于泥土护花,不该沦作碗中滋味。”

    这宁小红,本是临桂城中最寻常的市井商贩,守一方小摊,凭一身气力日夜操劳,堪堪撑起七口之家。九旬父母待养,稚子儿女待学,一家人的生计,皆系于这方寸摊头。谁曾想,辛卯年六月十五,一场天火突至,漫天烈焰中,临街小摊尽成焦土,近三十万货品顷刻间化灰。那是她披星戴月赶早市、顶风冒雪守夜市,十数载一分一厘攒下的全部心血,是老父母的赡养钱,是儿女的求学路,是一家人活下去的所有指望。

    “我披星去进货,戴月守小摊,累了困了便伏在摊案上歇片刻,旁人一日三餐,我堪堪两顿;冬日迎冽风割面,夏日守蒸笼炙肤。” 她说起这些时,终是银牙轻咬,没再往下说,只是望着插于瓶中之梅,眼眶微红。那一方小小摊头,藏着她十数载的汗水与执拗,藏着底层百姓对 “安稳度日” 最朴素的向往。可一场天火,烧尽了半生光景,烧碎了所有念想;更可恨灾厄之后的趁火之心,将蝼蚁求生的最后一丝余地,也碾得粉碎。

    雾仍未散,梅香依旧,山下黄灯,已叩禅院山门。风卷门帘轻动,映出一道单薄身影,肩上布包磨出了毛边,风一吹,露出发间新收的腊梅干蕊,还带着深冬雪霜的清寒气息,与院中的梅香,遥遥相融。

    元迪 记于水月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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