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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骏马踏沼泽之青天白日之 卖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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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顶棚上飘着的警戒线,皱眉问:“那警戒线是谁挪上去的?”

    “我挪的!”瓜嫂脆生生应着,理直气壮,“挂在脚下碍事儿得很,烧都烧完了,一根绳子挡着算啥?不高不矮的,耽误我摆摊!”在个体户眼里,能顺顺当当做买卖,比啥都重要。

    肖童点点头,转头冲围观的人喊:“谁跟我去物业问问?啥时候能拆警戒线,啥时候能清理各自的东西。”

    那警戒线原本拦在离地五十公分处,被水果摊的人你挪高一截、我抬上一尺,硬生生挪到了顶棚,蓝白相间的带子被风一吹飘来飘去,活像条松垮的领带,半点警示作用都没有。

    “我不去,得守着摊子。”

    “我嘴笨,不会说话。”

    “生意要紧,我也不去。”推辞声此起彼伏,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摊位前,转瞬就只剩肖童孤零零站在路中间。秦铁匠和大炮早已松开彼此,仍一高一矮对立站着,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僵持。

    “走,跟我去物业。”肖童看向两人,语气里没了多余的火气,只剩无奈。

    “我不去!”秦铁匠头一低,借着矮个子的灵活,从摊位缝隙里窜出来,硬生生撞开肖童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跑了。

    “谁要跟我一块儿去啊?”肖童歪着脑袋、扯着嗓子喊了两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转头冲不远处的香瓜招手,

    “香瓜,跟我走!”

    “我不去,我得洗桶。”香瓜手里拎着个装过香瓜的旧桶,语气干脆。

    “物业办公室有水,去那儿洗。”肖童提议。

    “那你帮我洗。”香瓜干脆耍起赖,不由分说就把桶往肖童手里塞,一脸死皮赖脸的模样。

    肖童懒得跟他纠缠,拎过桶便朝百货行走去。芒果姐的摊位虽遭了火,卷闸门被烧得变形打不开,夫妻俩却在卷闸门外支起了临时摊子——黄澄澄的芒果摆得整齐,旁侧堆着应季的荔枝,两人吆喝着叫卖,生意倒也不算冷清。紧邻核桃和烟烟的摊位,半米高的警戒线拦着,卷闸门紧闭,透着沉沉的死寂。

    肖童左转走进百货行,眼前景象更显凄惨。昨夜停在警戒线内的面包车早已不见,只剩几道浅浅的车轮印刻在焦黑的地面,警戒线松垮地搭在烧焦变形的角钢残骸上,风一吹便轻轻晃荡。

    摊位对面民房门口,几张小板凳上坐满了人:柳盈玲、孙玲、蒋炳英、小广东佬、茶洞妹……一个个蔫头耷脑地支着下巴,目光锁在被烧毁的摊位上,眼底满是疲惫与怅然。

    肖童的脚步停在茶洞妹的摊位旧址旁,语气软了几分,开口喊:“茶洞妹,我去物业问问后续,跟我一块儿不?”

    茶洞妹缓缓摇头,眉头拧得紧紧的,声音里透着难掩的疲惫:“我胸痛,被这事儿气的。”

    肖童心里清楚,这光景没人有心思动弹,况且去了多半也问不出结果——自己去,或是喊上众人,结局恐怕都一样。可即便如此,总还是要去一趟的。

    她拎着水桶,大步流星穿过百货行,右转经过金土旅社,再拐一个弯,便进了金山市场。姜蒜行卖姜的老头又在拉那支千金不换的二胡,沙哑的旋律漫在空气里:“你是谁,为了谁,我的兄弟姐妹不流泪……”

    物业办公室的门敞着,四张办公桌挤在屋子四角,八个人分坐其边,还有两个妆容艳丽的女人坐在中间——脸上搽着厚粉、抹着艳脂,鲜红的指甲精致得仿佛连身上的制服都配不上。两人瞥见肖童进来,立刻起身匆匆往外走。肖童踩着二胡的节拍稳步向前,办公室里的人像是接了暗号似的,竟集体起身往门外挤,生怕沾染上什么麻烦。

    等肖童跨进门槛时,屋里只剩自家叔奶还没来得及走。她干脆微微低头,侧身给叔奶让开了出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只剩桌椅,唯一的声响,是饮水机上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哎。”肖童重重叹了口气,把空桶往地上一放,伸手拔掉饮水机电源,抱起桶里剩下的大半桶水,径直往自己带来的桶里倒,水流哗哗作响,像是在发泄心里的郁气。

    拎着装满水的桶走出物业办公室,卖姜老头的二胡声依旧飘荡,调子换成了“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却知道你为了谁……”

    肖童把水桶往地上一搁,冲老头喊道:“老伯,换一曲。”

    “换哪一曲?”卖姜老头抬起头,停下了手里的弓弦。

    “《七品芝麻官》。”肖童说着,从老头手里接过二胡,顺势在小板凳上坐下。她微微扭了扭腰,手腕一沉按下琴弦,低声念叨句“好些年没练,都生疏了”。话音刚落,手腕轻抖,一段醇厚的老调子便漫了开来,肖童的嗓音混着二胡声飘出,字字清亮又带着几分孤劲:“升官,贬官,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

    “太爷,你这钱都没得了,回去也种不了红薯。”卖姜老头配合肖童唱着。

    “那我便在临桂,临桂,卖呀卖,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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