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微微摆动,脸上带着笑意。檐归站在一旁,目光里满是炽热。
老汉转过头,目光落在乘雾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这人脸上的褶子,比他少不了几条,可几十年过去了,那副笑意,竟一点没变。只是,他没想到,乘雾居然没认出自己。
老汉压下心底的情绪,语气冷淡,“道长,有何贵干?”
“方才那一竹竿,真是神乎其技。”乘雾对着老汉拱了拱手,脸语气里满是敬佩,“贫道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举重若轻,什么叫做深藏不露。老人家身手不凡,不知可否赏光,随我们到观里喝杯茶?”
“只喝茶?”老汉看着他。
乘雾收了收笑,正色道:“也有事相商。”
老汉沉默了一息,然后那干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似笑非笑道“可以。”
乘雾虽已察觉到老汉的些微异常,但也只当他是性子古怪,也不甚在意,只是笑着道了声“请”便要转身引路。
“道长,”张也听到了他们的交谈,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身量比乘雾高出一截,“观里的茶,不知能不能也分我一碗。”
“当然可以。”乘雾拍了拍他的胳膊,“观里别的没有,茶管够。走吧。”
张也点了点头。他把木匣夹在胳膊底下,跟在乘雾后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白未晞。
白未晞正牵着闻澈往山道上走,察觉他的目光,抬起头。
“你的牛呢?”
“林子里。”
张也点了点头。
一行人沿着山道往上走。白未晞牵着闻澈走在后头,素衣从灯盏里向外看,看着前面那一长串人影。
山道两旁的树密密地合拢过来,把日头筛成稀稀拉拉的碎光。蝉在头顶叫,一声接一声。
没有人说话,可脚步声叠在一起,倒也不觉得闷。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路旁的树枝忽然晃了一下。檐归抬头去看,只看见一团墨黑的身影从树冠里蹿出来,翅膀一展,掠过林梢,往山深处飞去了。
九颗脑袋在枝叶间一闪而过,快得像一串被风吹散的影子。檐归低下头,没有声张。
观门虚掩着,乘雾推开门后率先跨过门槛,转身对老汉说:“老哥,请。”
老汉拄着竹竿跨进去,边上的少年好奇的来回打量着。
檐归一进院子就小跑着去了灶房。他先往灶膛里塞了两根柴,又从水缸里舀了水。然后他找出观里最好的那几个茶碗。
乘雾招呼几人在石桌边坐下,檐归把茶端上来,一碗一碗地放在各人面前。
乘雾端起茶碗,先敬了老汉一碗。
“贫道乘雾,这是我两个徒弟,檐归,闻澈。”他指了指站在身后的檐归和闻澈,又指了指坐在一旁的白未晞,“这是白未晞,贫道的小友,观里的事她说了也算。”
然后他放下茶碗,看向老汉,“不知老哥怎么称呼?”
少年正低头吹茶碗里的热气,听见这句话,吹气的动作停了。
师父到底叫什么名字,他问过一次,师父没答,他就再也没问过。现在有人当着面问了。
“年纪大了,名字早忘了。”老汉眯着眼睛,“叫我苍叟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