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路,我飞我的,碍着你什么了?”
白未晞没有说话。彪子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鬼车又跟了上来,这回飞得低了些,九颗脑袋凑在一起,声音也小了些:“我就是……顺路。顺路你懂吧?不是跟着你们。”
白未晞没再理会,而是继续前行。
渐渐的,林子疏了。
头顶的枝叶不再密不透风,日头的光开始从树缝里大片大片地漏下来,照在腐叶上,亮晃晃的。
鬼车不再说话了,它扇着翅膀,飞得慢了些。
前头就是林子边缘了。
鬼车停了下来。
它落在一棵老松的枝桠上,九颗脑袋都朝着林子外面的方向,看着那片亮得刺眼的天。
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过这片林子了。
久到它自己也记不清有多少年。也许是几十年,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更久。
它有九颗脑袋,九张嘴,九双眼睛。
山中林深茂密,它有遮掩,出去,如何出去!
它想起从前,很久以前,它还在山外头飞的时候。
那时候它还很小,胆子也大,飞到村子上面,飞到集市上面,飞过人烟稠密的地方。
有人看见它,就喊,就追,就拿弓箭射它。
有人请了道士,有人请了和尚,有人设了陷阱,有人布了阵法。
它逃了很多次,也伤了很多次。后来它就躲进了这山里,再也不出去了。
鬼车蹲在枝桠上,九颗脑袋都垂下来,看着自己爪子底下的枯枝。
风吹过来,把它的羽毛吹得翻起来,露出底下的灰白绒毛。
同伴是什么?它不知道。
此时,彪子已经走出林子了,白未晞骑在其背上,没有回头。
鬼车抬起头,看着那个麻衣背影,看着那头彪子,看着它们越走越远。
它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最左边那颗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可那块秃了的皮肉还在,灰白灰白的,在墨黑的羽毛里格外刺眼。
它伸出爪子挠了挠,又缩回去。
彪子走了很远了,背影已经小了一半。白未晞还是没有回头。
鬼车忽然从枝桠上飞起来。翅膀扇了几下,又停住,在半空悬着。
九颗脑袋往林子外面探了探,又缩回来,又探出去。
它犹豫了片刻,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就是出去转转,又不是跟着它们。”
它扇着翅膀,往前飞了一段,又停下来。
九颗脑袋转来转去,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又看看身后那片密不透风的林子。
“我想飞哪儿飞哪儿。”
它又往前飞了一段。
这回没有停,翅膀扇得快了些,身子压得低了些,几乎是贴着草尖在飞。
风从耳边刮过去,呼呼响。
它的影子落在草地上,追着前面那道细长的影子,越追越近。
彪子听见身后的动静,耳朵转了转,没有回头。白未晞也没有回头。
鬼车飞到了彪子旁边,九颗脑袋都朝前,不看她们。
它的翅膀还在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是跟着你们。”它说,声音很大,像是怕谁不信,“我好久没出山了,出来透透气。这山外头又不是你家开的,我飞飞不行吗?”
白未晞没有说话。
彪子悠哉悠哉的走着。
鬼车飞在它旁边,翅膀一扇一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