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脚,前排的船只被火海吞没,惨叫声隔着江都能听见。
可就在这时,风向变了。
原本南风忽然转向,北风骤起,裹挟着熊熊烈焰,直扑向南唐的船队。
火油烧的是油,不认人。
那火顺着油面烧回来,比去时更快。顷刻之间,朱令赟的楼船被火海吞没。
“天亡我也——”
有人看见他在火光中站了许久,最终纵身一跃,投入了那片他自己点燃的火海。
十五万大军,没了。
江面上漂满了烧焦的船板、尸首和旗帜。
那面写着“朱”字的大纛,在烈焰中卷了卷,化作黑灰,散落在江风里。
金陵城彻底成为孤城,外援断绝。
入冬后,金陵粮尽兵疲,满城皆是哀声。
徐铉再入汴京,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了。
只是此次,他再无辩词,只是躬身叩首,只求能缓攻三日,容李煜束身归降,保全一城生民。
御座上的目光冷冽如冰,统一的决心,半分不肯动摇。
卑微的哀求,落在青砖地上,无人回应。
江风卷着残雪,吹冷了徐铉归途的车马。
三次奔走,三次徒劳。
到了十一月里,金陵城破的消息终于传到了渑池。
城破那天,据说是十一月二十七。
宋军从三面攻城,南唐守军死的死,降的降。
有几百个壮士死战不退,最后全部战死。
有文官穿着朝服坐在家里,乱兵杀进来,举族赴死。
尔后,便是宫门大开,再无金甲侍卫,再无宫乐笙歌。
李煜一身素衣,免冠散发,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袒露上身,口衔玉璧,手里牵着一只白羊。
身后群臣,抬着空棺,默然相随。
那是亡国之君,最卑微的礼仪。
昔日眉目风流的江南国主,此刻面如死灰,垂首敛目,一言不发。
脊背弯了,风骨散了,他脚步沉重,踏过满地残砖碎瓦。
宋军甲兵肃立两侧,旌旗猎猎,无声压着整座城池。
他没有抬头,没有哭喊,只是一步步走向曹彬大营。
那一年,他三十九岁。
柳月娘家的院子里又是长久的沉默。
谢令仪低下头,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她想起金陵城里的老屋,想起爹娘的坟,想起秦淮河畔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姜怀玉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着。
柳月娘看着远处的崤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日子还得过。”
石生点点头,没说话。
白未晞坐在廊下,手里拎着个酒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