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
“感觉?感觉能当罗盘使还是能当帆用?我在这片海上漂了四十年,什么样的天没见过?这日头,这风,这海面,要是能起大风飚,我把我这吃饭的家伙什儿扔海里喂鱼!”他拍了拍身旁的旧船桨。
还有两家与阿橹相熟、家里等钱买米扯布的,虽然心里也有些打鼓,但看看朗朗乾坤,再想想空了的米缸,犹豫再三,还是对林默说:“默丫头,多谢提醒啊。我们明天看情况……”
林默张了张嘴,看着他们不以为然的样子,又多说了几句,但并没被在意。她不再说话,心里那团不安却越积越厚,沉甸甸地压着。
那一夜,相信林默的人家早早将晾晒的鱼干、衣物收回,用石块加固了门板。不信的,则照常歇息。
白未晞坐在东厢房敞开的窗边,没有点灯。如水的月光洒进来,照着她沉静的侧影。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阿橹等三家的渔船离了岸,划破平滑如镜的海面,驶向了“白鳞滩”。
天,再次亮了。又是一个无可挑剔的、晴朗的夏末早晨。
村里松了口气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有人甚至笑着打趣:“默丫头这回怕是睡迷糊了,看把这天好的!”
阿橹的婆娘在井台边洗衣,嗓门亮堂:“我就说没事!当家的下晌回来,指不定能带半舱‘白鳞’呢!”
林默却越来越不舒服,临近未时三刻左右,变故陡生。
毫无征兆。
东南方的海天交界处,那条原本清晰笔直的蓝线,骤然扭曲、模糊,随即,一片浑浊肮脏的黄灰色,以惊人的速度从海平面下“涌”了上来,迅速蚕食着纯净的蓝天。
那颜色不断翻滚、扩张,边缘闪烁着一种不祥的、污血般的暗红。
风,突然停了。
就连海浪声都小了起来,只剩下一种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的、越来越响的嗡嗡轰鸣。
林默在村中不断奔跑,发出呐喊:“来了——!!!回去——!!!躲好——!!!”
她的声音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尖锐得如同裂帛。
一盏茶后,“轰隆隆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的恐怖巨响,从东南方碾压而至!
紧接着,天地间失去了颜色。
无法想象的狂暴飓风咆哮着、旋转着、撕扯着,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过海面,扑了过来。那风不是“吹”,是“砸”,是“撞”,是“撕”!屋顶的瓦片、茅草如同败叶般被卷入混沌的天空。
平滑如镜的海面在刹那间扭曲,隆起成一道道墨绿色的水墙,砸向海岸!浪头浑浊,裹挟着泥沙、断木和破碎的渔网,轰然拍打在礁石、滩涂和一切阻挡之物。
天光在呼吸之间被彻底吞噬。翻滚的黑黄云墙直接扣下,暴雨横飞。视线里只剩下狂暴混乱的灰黑与疯狂闪烁的、如同鬼魅般的惨白电光。
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