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有些凝滞。一个纤细的女子,左肩安稳地托着熟睡的女童,右手轻松提着个魁梧的、穿着锦衣却狼狈悬空的大男人。
郑三娘呆呆地看着,连哭泣都忘了。她想过白未晞可能身手不凡,想过她或许有特殊手段,但绝没想到会是这般……
白未晞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她转身,提着阮大成,抱着阮澜语,步履平稳地朝着窝棚外、篝火照不到的黑暗林中走去。
“等……等等!”郑三娘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追出两步,却又猛地停住。
白未晞没有回头。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林木的阴影里,走向泊船的浅湾处。
夜色如墨,白未晞驾着小船,载着依旧昏睡的阮澜语和被“提”上船后便因虚弱、药力以及因难以言喻的身心俱疲而半昏沉靠在船舱的阮大成,悄然驶近了湄洲屿熟悉的滩涂。
岛上渔家的灯火早已熄灭,沉浸在梦乡之中。唯独阮家小院那一角,还透出一豆昏黄的光晕。
白未晞将船靠稳,系好缆绳。她先将依旧沉睡的阮澜语抱起,轻轻跃上岸。阮大成说他有些力气了,支着船桨下了船,步履虚浮的向自家院子走去。
院门虚掩着,显然一直在等。
听到动静的阮阿婆几乎是从灶间的小凳上弹起来的。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眼睛熬得通红,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灼与憔悴。
“大成!澜语!” 阮阿婆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猛地扑了过来。她先颤抖着手摸了摸白未晞怀里孙女温热的小脸,确认呼吸平稳只是沉睡,泪水就滚了下来。又赶紧去扶几乎站立不稳的儿子,触手一片冰凉和虚软。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老天爷……” 阮阿婆语无伦次,眼泪止不住地流,这两日的担惊受怕、胡思乱想,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紧紧抓着儿子的胳膊,仿佛一松手人就会消失,目光却满是感激地看向白未晞,嘴唇哆嗦着,就要往下跪。
“白姑娘!我……我给你磕头了!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
这一跪情真意切,饱含了一个母亲、一个祖母的后怕与感激。
然而,她的膝盖还没沾到地面,白未晞已经微微侧身,避了开去。
“不必。” 白未晞的声音依旧平淡,她扶了阮阿婆胳膊一下,力道不重,却阻住了她下跪的趋势。同时,她将怀里的阮澜语递向阮阿婆,“澜语没事,睡沉了。”
阮阿婆被她这一扶一递弄得怔了怔,跪是跪不下去了,连忙接过孙女,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那小小身躯真实的温度和重量,眼泪流得更凶,却是安心的泪。
她看着白未晞平静无波的脸,那感谢的话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说才能匹配这份天大的恩情。
阮大成此刻也是心潮翻涌,看着老泪纵横的阿娘和安然无恙的女儿,再看着眼前这个将自己从那般不堪境地中“提”回来的女子,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声音沙哑:“白姑娘……大恩不言谢。我阮大成……记下了。”
白未晞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这笨拙的谢意。她又看了一眼紧搂着澜语、犹自落泪的阮阿婆,补了一句:“莫再熬,伤身。”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自己租住的东厢房,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内,轻轻合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