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离开了!遇见你之后,我就再没想过回去!真的!我发誓!我以后就只是郑三娘,只是你的三娘!我再也不会……再也不会碰那些事了!我们回岛上去,好不好?我们像之前说好的那样……”
她语无伦次地保证着,仰起的脸上泪水纵横,她试图抓住任何一点可能挽回的缝隙。
阮大成低头看着她抓住自己裤脚的手。那双手,曾经在他修补渔网时递过梭子,为他热过汤羹,也在刚才,以他从未见过的狠厉姿态,试图扼住别人的喉咙。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将自己的腿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动作并不粗暴,甚至有些迟缓,却带着一种无可挽回的疏离和沉重。
“不行了,三娘。”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磨损的船板上刮下来的木屑,“不行了。”
郑三娘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粗布裤脚的触感,心却直直坠了下去。
“你……你说过的……”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你说过……不在乎我的过往……只要我有心跟你过日子……”
阮大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翻涌的惊涛似乎平息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近乎疲惫的哀恸。
“是,我说过。” 他承认,声音低了下去,“其他事,都可以……我既然认定了你,就想着护着你,跟你一块儿把日子过好。”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仿佛吞咽着极为苦涩的东西。
“可水匪……不一样。” 他终于说出了这个字眼,带着跑海人刻入骨髓的憎恶与忌惮,“三娘,那是水匪啊。”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了最初的暴怒,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和痛楚。
“你知道我们这些人,最恨什么?最怕什么?就是那些在海上劫道杀人的豺狼!赵伯的儿子,前年连人带船没了,捞上来时身上都是刀口。村东头李阿婆的独孙,新婚没多久,出去跑船就再没回来,都说遇了匪……这些事,你或许听过,或许……你也见过,甚至……”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不言而喻。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手背上青筋微凸。
“我过不了心里这关。” 他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我一想到……一想到你或许……或许也曾在那样一条船上,对着像赵伯儿子、李阿婆孙子那样的人……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当那些事没发生过,没办法……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看着你,牵你的手,想着跟你成亲,生儿育女……”
他每说一句,郑三娘的脸色就灰败一分。她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辩解、保证、哀求,在他这份基于生存本能和朴素道义的决绝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甚至……是一种更深的亵渎。
阮大成最后看了郑三娘一眼。那目光很复杂,有未消的震惊,有深刻的痛楚,还有一丝残留的、深深的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做出了艰难决定后的沉寂与疏远。
“你好自为之吧。”
他丢下这句话,然后转过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