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探究、甚至些许轻佻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却鲜少有人在她的鱼筐前驻足。
偶尔有人问价,她报出的价钱虽公允,但问价者打量她几眼,又看看筐里虽鲜活却并非顶级稀缺的渔获,总是摇摇头走开。
直至下晌,她一条鱼都没卖出去。
市集人流已减。两桶鱼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奄奄一息,再无卖相可言。
她弯下腰,将死鱼分拣至一个桶里,准备倒入海中。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像只机警却又忍不住诱惑的野猫,从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蹭了出来。
是个小乞丐,看身量约莫十一二岁,赤着黑乎乎的脚,衣衫褴褛,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头发乱蓬蓬地结着绺。
他不敢靠得太近,隔着几步远,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市井孩子特有的油滑与试探:
“阿姊,这鱼……你不要了么?是要扔了?”
白未晞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小乞丐被她那双过于平静的黑眸一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目光仍钉在鱼上,快速补充道:“你要是扔,能,能给我吗?”
“给你。”她松开手,将死掉的那桶鱼往小乞丐的方向轻轻推了推,语气平淡,没有施舍的怜悯,也没有嫌弃的厌烦,只是随手处理掉不再需要的物件。
小乞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连一句多余的盘问或驱赶都没有。
他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这个桶,我等一下给你还回来。”
白未晞点了点头。
“多谢!多谢阿姊!”他语速极快地低声道谢,然后使出吃奶的力气,拖拽着那个对他而言过于沉重的水桶,踉踉跄跄却速度不慢地往码头更边缘、堆满杂物和垃圾的僻静角落挪去。
小乞丐拖着水桶消失在那片杂物堆后,白未晞便不再关注。
日头从炽白转为金黄,再一点点沉入西边的山峦与海平线之下。
白未晞始终站在那里,那个说会还桶的小乞丐,并没有出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码头上只剩下零星的灯火和更远处街市传来的模糊声响。
海风带了凉意,吹拂着白未晞的衣角。
就在这时,一个比之前更矮小身影,从暮色与杂物堆的阴影交界处,艰难地挪了出来。
那是个女乞儿,看着只有六七岁,比之前那个男孩更加瘦骨伶仃,套着一件几乎拖到地上的、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旧成人外衫。
她双手费力地拖拽着白未晞的木桶,走了过来。
走到离白未晞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她停了下来,看了看白未晞脚下那个和她手上一模一样的木桶,抬起了头。
码头边微弱的灯光映照下,能看到她脏污的小脸上,有两道被泪水冲刷出的、相对干净的痕迹,在灰扑扑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此刻仍盈着泪水,“这位阿姊……”她吸了吸鼻子,“桶……还你。”
她费力地将木桶又往前推了一点点,然后缩回手。
白未晞的目光落在那空荡荡、只剩一点污渍和水痕的木桶上,又移到女乞儿泪痕斑驳、惊惶不安的脸上。
“出事了?”她问。
女乞儿点了点头,抬起袖子胡乱抹着脸,却越抹越花,抽噎着,断断续续道:
“鱼被、被抢走了……好多。大哥抱着鱼桶,头被他们用木棍打破了……流了好多血,晕过去了。刚刚,刚刚才醒……他、他让我来还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