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幽明虎目陡张,双掌刚被振脱本想再以柔劲贴上,不料唐天抱拳撞来,势如如猛虎出山,脚下船板轰然下塌出一个浅坑,咯吱作响,就连渔船好似也跟着抖了一下。
二人近在咫尺,练幽明只觉一股莫大危机隔空罩来,听劲之下,仿若身前撞来的不是什麽拳头,而是万钧重石,天崩地裂。
而且,快,匪夷所思的快。
练幽明此时暗伤复发,面对着惊天动地的杀招,眼神闪烁变幻,几在瞬间便已做出了反应。他双脚亦是狠狠往下一紮,屈臂提掌,双掌交叠,作势欲挡。
唐天见状不惊反喜,强弩之末,还妄想以硬碰硬,当真不知死活。
「啵!」
电光石火间,拳掌相遇,掌心劲力交锋,化作一声异响。
练幽明脸色一白,身上的衣裤仿佛被大风吹刮,倏然鼓荡而起,嘴角已是见红,脚上的鞋子只若泥捏的一样,骤然绽裂,砰的炸开。
竞然挡下了。
但既是夫子三拱手,又岂会只有一招。
唐天眼中狠色更浓,一脚跺地借力,拱手之拳突然顺势往上一抡。
这一抡之下,练幽明拦挡在身前的双掌竟是被砸开了,双掌随之上扬外翻,刹那间空门大开。唐天眼睛都红了,生死胜负就在这最後一招,脚下停也不停,再进一步,那抡起的拱手之拳当空撞下,撞向练幽明的胸膛。
第三招。
可没等落下,练幽明的脸上也生出了一丝残酷笑意。
他身前空门大露,唐天的空门何尝不是大露。
练幽明突然张嘴,两腮一鼓,张嘴一吐,「叱!」
一缕滚烫内息霎时从齿间迸射而出,直击面前的唐天。
道门丹剑。
这人不觉痛楚,肉身强横,只这一缕内息凝练的丹剑恐怕难以建功。
果然,唐天也是不为所动。
但练幽明打的不是其面门,而是直击对方的心脉要害,心口膻中穴。
这人修炼的龙吟铁布衫是残缺的,心肺受损,看似刚猛无匹,实在早已不堪重负,更何况还是这般血脉贲张的状态。
只要打开一个缺口……
二人四目相对,只是一瞬,丹剑已落在了唐天的心口处。
唐天神色微变,身形像是停滞了片刻,僵了一下。
片刻凝滞,一只拳头跟着丹剑紧随而至。
夫子三拱手是至凶至险,有进无退之招。
半步崩拳何尝不是有进无退。
练幽明要的就是这咫尺半步。
他不闪不避,不退反进,脚下大步一跨,人已矮身挤进,右拳落招如电,在唐天心口狠狠一戳,跟着与之错身而过。
江风如旧,凛冽似刀。
练幽明神色如常,只慢条斯理地擦拭完嘴角的一点殷红,这才回身看向唐天。
这人也在转身,霍然急转,表情狰狞难看,满是惊怒和不甘。但身体突然又僵住、愣住,原本膨胀如魔神般的魁梧体魄就好像泄了气也失了力一样飞快坍塌瘪下去。
而在身形塌瘪的同时,此人眼耳口鼻中开始流淌出点滴血迹,跟着血水外溢狂冲,好似决堤。就连毛孔中都疯狂泌着血汗,皮肉筋络不住扭曲紧收,筋骨更在哢哢碎裂。
「你……唔……啊……」
唐天双眼布满血丝,话到嘴边只有含混之声,然後然後直挺挺地的仰天栽倒,像是一滩烂泥。可到了这时,此人居然还没有立即毙命,只是双眼无神的看着星光灿烂的夜空。
练幽明走了过去,然後弯腰俯视着这个人。
四目相对,唐天突然咧嘴一笑,断断续续地道:「驾驶仓房里……留了……留了那座……海岛的路线图……多……多谢……」
练幽明淡淡道:「好说!」
说罢,一脚踩下,送其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