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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晨光里海棠簪颤,朱门前旗袍辩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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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怡红院的姑娘,不仅会唱戏,还会读诗。”

    流芝用力点头,转身时没注意,差点撞上正要进来的陈州。

    陈州的怀里抱着件叠好的湖蓝色旗袍,正是给香巧做的那件。

    旗袍上的鸳鸯绣得活灵活现,针脚里还留着点香巧常用的熏香气息。

    “念姐,香巧让我把这个给您……说是让您看看合不合身。”

    他挠着头笑,眼角的余光却瞟向戏台。

    香巧不知正和凝霜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时念接过旗袍,指尖触到微凉的杭绸,“这本就是给香巧的,不如你拿去给她?”

    陈州也红着脸离开了。

    时念摇头轻笑,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制不住。

    她想,自己或许终于找到了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

    是让他们所有人曾在泥沼里跌撞,却仍敢伸手去够天上月光的勇气。

    而这份勇气,千金不换。

    她拿起狼毫笔,在账册最后一页轻轻写下:“今日无事,院中海棠开得正好。”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她又添了个小小的海棠花印记,才合上账册。

    谁料第二日天刚亮,怡红院的朱漆大门还没敞开,巷口就围了群人,吵吵嚷嚷的动静把院里的晨鸟都惊飞了。

    为首的是位须发皆白的老秀才,他手里的拐杖往青石板上“笃”地一顿,声音沉得像砸在人心上。

    “伤风败俗!简直是伤风败俗!”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长衫的老者,个个面色铁青,手指着怡红院的门楣,唾沫星子横飞。

    “口口声声说卖艺不卖身,转头就做这等勾人的衣裳!”

    一个胖老者喘着气骂:“把好好的女子衣裳改得怪模怪样,成何体统!”

    “那旗袍开叉到膝盖,领口还斜着裁,不是引诱男子是什么!”

    老秀才越说越激动,拐杖都抖了。

    “我看这怡红院,是改不了青楼的根子!”

    骂声越来越烈,连挑着菜担的老汉都被挤得往后退了两步,扁担“吱呀”响,忍不住嘟囔了句:

    “人家姑娘穿啥衣裳,碍着你们啥事儿了?”

    这话像火星落进了油桶。

    老秀才猛地转身,拐杖直指老汉鼻尖,脸涨成猪肝色:

    “你懂个屁!《礼记》有云女子三从四德,衣裳蔽体是为礼,这般露胳膊露腿的,就是失德!就是给南齐丢面子!”

    恰在此时,怡红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时念穿着件旗袍站在门内,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

    那是她自己缝的样式,开叉处衬着层浅灰软纱。

    风吹过时裙摆轻晃,露出来的脚踝裹着白袜,半点不逾矩。

    “诸位老先生大清早堵在我院门口,”

    她声音清冽得像晨露滴在青石上,没有半分怯意:

    “是来听新排的《西厢记》,还是来这儿当街骂街的?”

    老秀才被噎了一下,随即涨红了脸,手指着时念的衣襟,声音抖得像刮风。

    “时念!你做这等轻浮衣裳,让姑娘们穿得不成体统,误导盛京的良家女子,就不怕遭天谴吗?!”

    “轻浮?”

    时念眉梢轻轻一挑,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里带了点反问。

    “敢问老先生,衣裳的轻与重,是看布料盖了多少皮肤,还是看穿衣人的心里有没有风骨?”

    她说着侧身让开,露出院里的景象。

    浅醉穿着月白旗袍站在晾衣绳旁,手里捏着件水红戏衣,动作轻缓得怕扯坏了布料。

    流芝鬓边的海棠簪在晨光里闪着细光,正蹲在花坛边给月季浇水,旗袍的裙摆轻轻拢在腿边,指尖还小心翼翼避开了花苞……

    而她们,半点不见轻浮,只剩寻常女子的温婉平和。

    “我怡红院的姑娘穿旗袍,是为了唱戏时身段更灵便,台上的水袖甩得开,唱腔也能跟着舒展,不是为了勾引谁!”

    时念的声音提高了些,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倒是诸位老先生,连我院门都没进过,就隔着墙断定女子失德,凭着件衣裳就给人扣伤风败俗的帽子。”

    “这就是你们满口挂着的礼?这就是你们读圣贤书教出来的宽容?”

    围观的人群闻言顿时起了骚动。

    一个穿蓝布衫的小伙子先喊了句:

    “时老板说得对!昨儿我还见吏部关大人府上的小姐穿旗袍逛书坊,手里捧着书,端庄得很!哪有什么轻浮?”

    旁边卖布的老板娘也跟着点头,手里的布尺敲了敲摊子。

    “就是!以前女子穿的宽袍大袖,干活走路都不利索,这旗袍又好看又方便,凭啥说人家失德?”

    “我看是你们这些老顽固,见不得女子活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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