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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檐下海棠听心乱,月袍轻点解情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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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细得像蚊子哼。

    嘴里嚼着甜软的绿豆沙,她却没尝出半分滋味。

    “您说,崔莺莺为什么会喜欢张生啊?”

    时念放下账册,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热气氤氲着她的眉眼。

    “大概是因为,张生看她的眼神里没有轻视,没有打量,只有真心的欣赏。”

    “他懂她的才情,惜她的心意。”

    “让她觉得,自己那些藏在矜持里的欢喜,那些怕被人笑话的柔软,都是值得被好好对待的。”

    流芝猛地抬头,眼里的光像被风吹动的烛火,忽明忽暗。

    时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大致有了数,指尖轻轻敲了敲案面,慢悠悠道:

    “是不是有客人给你递话了?”

    流芝的脸“唰”地红透,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尖,捏着糕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过了好半晌,她才低着头,喏喏道:

    “是、是位姓温的公子……”

    温公子是盛京书院的先生,两个月前第一次来怡红院听戏。

    他常穿件浆洗得发白却依旧平整的青布长衫,可每次来都执意坐在雅座。

    不是为了排场,只是雅座离戏台近,能更清楚地听她唱词。

    他不像别的客人那般喧哗,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指尖偶尔跟着戏词的调子轻点桌面。

    散场时,他会留下句轻声夸赞,大多是“今日的曲子唱得好”“这段转音极妙”。

    起初流芝只当是寻常客套,没放在心上。

    直到上月雨夜里,她收工往回走,刚拐进巷口就撞见温公子。

    他手里举着把油纸伞,伞面大半倾斜在她头顶,自己的肩头都被雨水打湿了。

    “姑娘快些回去吧,夜深露重。”

    他声音温润,像雨打芭蕉的调子,软乎乎的。

    “我听伙计说,你淋了雨会咳嗽。”

    流芝当时只顾着脸红,接过伞就慌慌张张跑了,连句“谢谢”都忘了说。

    后来温公子来得更勤了,有时会带本新刻的诗集,说是“一些杂记,姑娘若感兴趣,可拿去看看”。

    有时托人送来罐蜜饯,说是“家母做的,润肺,姑娘唱戏费嗓子,可当零嘴”。

    前几日,他更是托伙计递来张字条,上面写着“城郊海棠坞的花该开了,若姑娘有意,可否同游?”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流芝的眼泪掉在糕点上,砸出个小小的湿痕,声音带着哭腔。

    “他是读书人,是书院先生,我、我是……”

    她没说下去,可两人都懂。

    怡红院的姑娘,哪怕是卖艺不卖身,在世人眼里终究是风尘女子,怎配得上清白出身的书院先生?

    时念抽了张素色帕子递给她,指尖划过案上的无事牌。

    正是陈州刻的那块,虽不是玉质,但时念却甚是喜欢。

    “你觉得,温公子是看重出身的人吗?”

    流芝愣了愣,眼底的泪还没干,却不由自主想起过往的片段。

    想起温公子总在她唱错调子时,用折扇轻轻敲着桌面打拍子,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耐心。

    想起她读诗卡壳时,他会坐在一旁,逐字逐句讲解,声音放得极柔。

    想起他曾拿着杂记说故事里,人人都能爱与被爱,无关身份,只关心意”。

    “他……不像。”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

    “那你在怕什么?”

    时念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轻轻搔在心尖上。

    “怕自己配不上?还是怕旁人说闲话?”

    流芝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肩膀微微颤抖,抽噎着说不出话。

    她自小被卖进青楼,听够了下贱、不知廉耻的骂声,早已把自己不配被爱刻进了骨子里。

    哪怕后来到了怡红院,她也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时念忽然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件叠得整齐的衣物,递到流芝面前。

    是件月白色的旗袍,领口的红梅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这是前几日时念特意让人给流芝做的,知道她喜欢素净。

    “明儿穿这件,去海棠坞。”

    时念帮流芝拭去脸颊的泪,“去看看他是不是会因为你的身份退缩,也去问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动了心。”

    “可……”

    流芝还想犹豫。

    “没有可是。”

    时念打断她,目光落在窗外,院里的海棠树影影绰绰,风一吹,枝叶晃动。

    “你是流芝,是能把话剧演得让客人掉眼泪的姑娘。”

    “你不是谁的附属品,更不是低人一等的存在。”

    流芝攥着旗袍的手紧了紧,布料的柔软透过指尖传来,竟透出几分暖意。

    她望着时念温和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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