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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戏台铡佞惊四座,税银刁难显机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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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满是轻蔑。

    “谁是时念?”

    他斜睨着屋里的人,目光在言锵身上顿了顿。

    见言锵穿件灰布便袍,手里只捏着串普通佛珠,便以为是寻常看戏的百姓,连礼都懒得行。

    时念起身,语气平静:“我就是。”

    “不知小哥是哪个衙门的?来怡红院有何事?”

    “衙门来的?”

    言锵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佛珠在指尖轻轻转动。

    “是顺天府,还是户部?”

    小厮被这语气问得一愣,下意识收敛了些倨傲,从怀里掏出张折得皱巴巴的纸,“啪”地拍在案几上。

    “是户部!宁参事有令,去年怡红院的税银核算有误,这是新的税银单,限你们三日内缴清!”

    言锵的眉头渐渐拧起,指节因为攥紧佛珠而泛白。

    这宁翰之分明是输了假账的事,又来故意刁难,明着是催税,实则是想逼怡红院低头,顺带羞辱时念。

    可时念却笑了,那笑意落在眼底,带着点淡淡的嘲讽,她捡起案上的纸,仔细看了两眼:

    “知道了,银子我们会缴,劳烦小哥跑一趟。”

    说着,她转头对浅醉道:

    “取十文钱,给这位小哥买杯茶。”

    小吏本想再放几句狠话,见时念如此识相,又瞧着那十文钱的份上,悻悻地哼了一声。

    他抓过铜钱揣进怀里,转身就走,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出门时还故意撞了阿福一下。

    “念姐!”

    阿福气得直跺脚:

    “这明摆着是宁家故意找茬!咱们凭什么认?言大人还在这儿呢,让大人去户部说说理!”

    时念重新坐下,指尖轻轻敲着那张补税单,声音平静却透着清醒:

    “他们就是想要恶心人,想要看我们气急败坏、当众撒泼的样子。”

    “你若是真闹起来,反倒落了他们的圈套,抗税的罪名一扣,宁家正好有理由封楼。”

    她太清楚宁翰之的心思了。

    前半年怡红院确实是青楼,税银按贱业计算。

    缴了,是认下前半年是青楼的事实,丢些脸面;

    不缴,是抗税,正好给宁家抓把柄。

    “可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吃了亏!”

    言锵放下佛珠,“老夫这就去趟户部,问问宁翰之,是谁给的他胆子!”

    “多谢言大人,但不必挂心。”

    时念伸手按住他的胳膊,目光清亮,“这银子,我们缴。”

    她要的从来不是躲在官员身后避险。

    靠人不如靠己,何况这笔银子,本就是宁家设的局,她偏要顺着这个局,走出一条反杀的路。

    “但缴法得变变。”

    时念看向刚进门的何源,语气里多了几分冷峭。

    “你去库房取银子,让张账房开一份详细的缴银明细,每一两、每一钱都要写清楚补缴前半年青楼业税银,再盖上怡红院的印。”

    何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里闪过一丝明悟:

    “念姐是想……把这明细贴出去?”

    “不仅要贴。”

    时念唇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

    “还要让账房把后半年戏院的税银单子也誊抄一份,跟补缴明细贴在一块儿,就贴在春螺巷最显眼的告示牌上。”

    一旧一新,一青楼一戏院,一补缴一正常缴纳。

    正好让全盛京的百姓瞧瞧,是谁在按规矩办事,是谁在拿着税银当刀子,借公谋私刁难人。

    言锵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子的心思比戏台上的包公还深。

    铡刀藏在棉里,看着软和,可落下时却能断铁。

    他忍不住笑道:“你这是要把宁家的脸撕下来,挂在春螺巷口,让所有人都看看。”

    “不敢。”

    时念执壶给言锵续上茶,茶汤在杯里泛起涟漪。

    “只是想让大家看看清楚,谁在守规矩,谁在坏规矩;谁在求清白,谁在搞算计。”

    待何源拿着银子和明细出门,时念才对浅醉道:

    “去把张账房、乔先生,还有念一、念二他们叫来,就说我有要事商议,关于院里‘内鬼’的事,该查清楚了。”

    雅间里只剩下她和言锵,戏台上传来后续的唱段,是包公在念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岂容奸佞作祟的判词。

    声震屋瓦,正好落在两人耳中。

    言锵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时老板心里,怕是早就有内鬼的人选了吧?”

    时念抬眸,与他对视,坦然承认:“大人为何这么说?”

    “那本假账册太细了。”

    言锵指尖点了点桌面:

    “连新加入的粗使汉子名字都有,除了院里的人,谁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可见内鬼见过真账册,却不够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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