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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牢中探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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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准备出发。

    林氏被抬上一辆铺了厚褥子的马车——这是金海特意租的,减震好,走得稳。小倩和她那些箱子坐另一辆车。四个镖师骑马护卫前后。

    临别前,林氏拉着林暮雪的手,泪流满面:“暮雪,你答应姑姑,一定要平安。”

    “我答应。”林暮雪用力点头。

    她又看向金海:“”俊义,……拜托了。”

    金海抱拳:“夫人放心。”

    小倩从车窗探出头,对林暮雪喊:“表姐,我们在阳谷等你!”

    “好。”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夜色中,两辆车、四匹马,很快消失在巷口。

    林暮雪和金海站在门口,直到再也听不见车轮声,才转身回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她忽然觉得有些冷,紧了紧斗篷。

    屋里,油灯还亮着。桌上摆着她没收拾完的药瓶,还有小倩落下的一个木雕小鸟——是机关鸟的零件,雕得栩栩如生。

    她拿起小鸟,轻轻摩挲。木料温润,刀工细腻,能想象小倩雕刻时专注的样子。

    这个才十七岁的姑娘,经历了家破人亡,却还能保有这样一份热爱。这或许,就是希望吧。

    林暮雪将小鸟收进怀里,吹熄了灯。

    三、牢狱消息

    次日,林暮雪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裙,脸上抹了些灰土,扮作送饭的妇人,去了大名府大牢。

    她提了个食盒,里面装的是干净的馒头和清水——牢里的饭食,连狗都不吃。

    守门的牢头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正靠在门边打盹。林暮雪上前,递过去一锭银子,足足有十两。

    “干什么的?”牢头睁开一只眼。

    “给亲戚送点吃的。”林暮雪低着头,“我表哥关在里面,叫卢……卢俊义。”

    牢头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锐利起来:“卢俊义?那个反贼?”

    “是”林暮雪声音很轻,“是卢员外,他是冤枉的,”

    牢头嗤笑:“冤枉不冤枉,关我屁事。不过……”他掂了掂银子,“看你诚心,让你见一面。但不能太久,一炷香。”

    “多谢大哥。”

    牢头收了银子,喊来一个小卒:“带她去甲字三号。”

    大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屎尿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恶臭。走道两侧是木栅栏隔开的牢房,里面关着各种各样的犯人:有蓬头垢面的,有浑身伤痕的,有疯疯癫癫胡言乱语的。见有人来,有的伸手乞讨,有的破口大骂。

    林暮雪目不斜视,跟着小卒走到最深处。

    甲字三号是间单独的牢房,比其他牢房干净些,但也只是相对。卢俊义靠墙坐着,闭着眼,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胡须杂乱,囚衣上血迹斑斑。但即使如此,他坐在那里,依旧有种不容忽视的气度。

    林暮雪来进前,用低声说道“姑父,我是里林暮雪。”

    燕青关在隔壁牢房,看到一个老太婆,反应了片刻,猛地扑到栅栏前:“林姑娘!”

    卢俊义睁开眼,看到林暮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了然:“你来了。”

    林暮雪将食盒递进去:“吃点东西。”

    卢俊义没动。燕青接过食盒,打开,拿出馒头和水:“爹,吃一点。”

    “你怎么来了”卢俊义问。

    “看看你”林暮雪简短地说,“姑父你这是被人算计了!”

    卢俊义点点头,接过馒头,慢慢吃起来。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你的伤怎么样?”林暮雪问。

    “死不了。”卢俊义淡淡说。

    林暮雪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燕青:“金疮药,每天敷一次。还有这个,”又拿出一个纸包,“止痛的,痛得厉害时吃一点。”

    燕青接过,眼圈红了:“谢谢林姑娘。”

    卢俊义的手顿住了。他低着头,许久,才哑声说:“不用了,明天就要问斩了,治伤还有什么用。……”

    林暮雪没接话。她并没有把小倩和林氏的事情说给卢俊义。

    一炷香时间很快到了。小卒过来催:“时间到了,走吧。”

    林暮雪站起身,最后看了卢俊义一眼:“后天……我会去刑场。”

    卢俊义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最终化作一片沉寂:“不必。你要设法找到小倩,孩子还小,我这次回来始终没有见到她,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她,保护好他,姑父把小倩托付给你啦”

    “好的”林暮雪沉默了片刻,还是没有说出来。

    说完,她转身离开。

    走出大牢,阳光刺眼。林暮雪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将牢里的污浊空气吐出去。

    回到槐花巷别院时,金海坐在院子里,正用磨刀石磨一把短刀。

    “怎么样?”他停下来。

    “伤得不轻,但死不了。”林暮雪在他对面坐下,“你那边呢?”

    “打听清楚了。”金海放下刀,“后天午时三刻,城南刑场。梁中书会亲自监斩,府衙的兵丁全部出动,还有从禁军调来的一队弓箭手——足足二百人。”

    他抬头看林暮雪:“阵仗很大。梁中书是很重视卢员外啊,毕竟姑父也是武林人物。怕有人或者是卢员外的江湖好友劫法场啊”

    林暮雪皱眉:“这么大的阵仗,除了梁山还有哪些人还敢来?”

    “会来的。”金海语气笃定,“而且不止梁山。”

    “还有谁?”

    金海笑了笑,没回答,转而问:“你相信我吗?”

    林暮雪看着他。这个男人,从梁山再次相遇时的谨小慎微,到现在的沉稳果断,变化很大。但有一点没变——他的眼睛总是很清澈,不像是会说谎的人。

    “信。”她说。

    “那你就别急。”金海重新拿起磨刀石,“明天,我们去看戏。一场大戏。”

    他磨刀的动作很稳,霍霍的摩擦声在院子里回响。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利。

    林暮雪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不是钢刀,是时势;最可怕的计谋,不是阴谋,是阳谋。”

    梁山用的,就是阳谋。他们算准了卢俊义的骄傲,算准了李固的贪婪,算准了梁中书的腐败,算准了这世道的不公。然后轻轻一推,一切就顺着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而现在,他们要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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