掳走了。”小倩的手微微发抖,“我和娘都吓坏了,要去报官,李固说不成,说梁山势大,报了官,他们就会撕票。”
“娘信了他,拿出大笔银子,让他去打点关系,想办法救爹。李固天天往外跑,每次回来都说有进展,但总要更多银子。家里的现钱用完了,娘就开始变卖首饰、古玩……”
小倩说到这里,眼中露出恨意:“现在想来,他根本就是在骗钱!那些银子,都被他私吞了!”
大约半个月前,李固的嘴脸变了。他不再伪装焦急,开始大摇大摆地出入卢府,以主人自居。有一天,他竟闯进林氏的卧房。
“他说……”小倩的脸涨红了,声音低下去,“他说爹回不来了,梁山那种地方,进去就是死。他说娘还年轻,又这么美,守活寡太可惜。他说他喜欢娘很多年了,要娶娘为妻。”
林氏当场给了他一耳光,让他滚。
“第二天,他就把我抓起来了。”小倩眼中涌出泪,“他说娘若不同意,就要……就要霸占我。他说两个女人,二选一。否则他就要硬抢,而且还要告发官府,说我父亲谋反,那样我们一家都得入狱。最后,娘为了我……只能屈从。”
她哭得浑身颤抖。林暮雪将她揽入怀中,眼中寒光闪烁。
“娘答应后,他就把娘关在房里,派人看着。我被他锁在地窖,每天只给一顿饭。他说等办完婚事,成了卢府真正的主人,就放我出来。”小倩擦擦眼泪,“三天前天……是他们成亲的日子。我被关在地窖里,听到外面的喜乐声、宾客的喧哗声……我拼命砸门,喊救命,可没人理我。”
“后来突然安静了。再后来,也就是昨天,我听到爹的声音!他在喊,在骂,然后……然后就是惨叫声。”小倩捂住耳朵,仿佛还能听到那声音,“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晚上,丫鬟小莲偷偷来放我。她说……她说爹回来了,杀了李固,娘也自杀了,爹被官府抓走了……”
她说不下去了,伏在林暮雪肩上痛哭。
林暮雪轻轻拍着她,看向金海。金海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响。
“小倩,”林暮雪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轻声问,“你娘自杀时,你在场吗?”
小倩摇头:“是小莲后来告诉我的。她说娘用簪子刺了自己胸口,还对爹说了什么,但离得远,没听清。爹抱着娘不松手,后来官兵来了,强行分开他们……”
“小莲呢?”
“她帮我一起把娘抬到这里,然后就走了。她说李固的人还在府里,她不敢留,回乡下老家去了。”
屋里静下来,只有小倩压抑的抽泣声,和油灯燃烧的哔剥声。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夜过去了。
林暮雪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晨风灌进来,带着槐花的清香。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道:“武大哥,你在这里守着姑姑和小倩。我去打听卢员外的消息。”
“我跟你去。”金海站起身。
“不,你留下。”林暮雪摇头,“这里需要人保护。我会易容,一个人行动更方便。”
她从药囊中取出些瓶瓶罐罐,在脸上涂抹片刻,再转身时,已变成一个面色蜡黄、嘴角有痣的中年妇人,连声音都变了:“我去去就回。小倩,照顾好你娘。”
她推门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金海关好门,回到屋里。小倩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他取过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床上的林氏呼吸平稳,脸色似乎红润了些。金海在桌边坐下,看着跳动的灯焰,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梁山上的宋江、吴用,想起他们谈论如何“赚”卢俊义上山时的得意;想起了李固那张谄媚又阴险的脸;想起了公堂上梁中书的冷漠;想起了卢俊义最后抱着妻子尸身时绝望的眼神。
这一切,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悲剧。而卢俊义,这个骄傲的“玉麒麟”,不过是这出悲剧里最大的牺牲品。
还有床上这个女子。她做错了什么?嫁了个不解风情的丈夫?生了个美貌的女儿?还是……仅仅因为她姓林,是卢俊义的妻子?
金海握紧了拳头。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有些人来说,或许已经没有明天。
四、续命之恩
午时将近。
林暮雪回来了。她卸去易容,脸色凝重,手里提着个药包,还有一小袋米。
“怎么样?”金海迎上去。
“卢员外和小乙哥,三日后在城南刑场问斩。”林暮雪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压抑的怒火,“罪名是越狱杀人,罪加一等。梁中书连审都没审,直接判了斩立决。”
小倩醒了,听到这话,眼泪又涌出来:“爹……燕青哥哥……”
“别哭。”林暮雪摸摸她的头,“还有三天,我们想办法。”
她走到床前,查看林氏的情况。林氏的呼吸已经平稳有力,脸色也恢复了血色,只是依旧昏迷。
“该醒了。”林暮雪取出银针,在几处穴位上轻轻捻动。
片刻,林氏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她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空洞地看着屋顶,仿佛不知身在何处。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她的眼睛猛然睁大,露出惊恐之色,挣扎着要坐起来。
“姑姑,别动!”林暮雪按住她,“伤口刚包扎好。”
林氏怔怔地看着她,看了很久,才认出来:“暮雪……?”
“是我。”林暮雪握住她的手,“姑姑,你安全了。小倩也在。”
小倩扑到床边:“娘!”
林氏看到女儿,眼中瞬间涌出泪。她想抱女儿,但一动就牵动伤口,痛得倒吸冷气。
“别动,躺着。”林暮雪柔声道,“你伤得很重,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养伤。”
但林氏怎么可能不想?她抓住林暮雪的手,手指冰凉,颤抖得厉害:“俊义……俊义他……”
林暮雪沉默片刻,还是说了实话:“他被判了斩立决,三日后行刑。”
林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流下。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那种绝望的沉默,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姑姑,你告诉我,”林暮雪凝视着她的眼睛,“当初你为什么要答应李固?真的是为了小倩?”
林氏闭上眼,良久,才嘶哑道:“是……也不是。”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槐树,眼神飘得很远:“俊义被梁山掳走,我以为他回不来了。李固说,梁山那种地方,进去的人没有能活着出来的。我信了……我那时已经绝望了。”
“后来他要逼我嫁他,拿小倩威胁。我确实是为了小倩……但也不全是。”她苦笑,“暮雪,你知道吗?我嫁给俊义十五年,他待我很好,真的很好。吃穿用度,从没短过我。可他也从没真正看过我。”
“他心里只有他的生意,他的武功,他的名声。我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个摆在家里的花瓶,好看,体面,但也就这样了。”林氏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李固不一样。他会看我,会哄我,会说我想听的话……我知道他是小人,是贪图卢家的钱财。可那时候,俊义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有个人愿意看我一眼,哪怕是假的……我也认了。”
她看着林暮雪,眼中是深深的悲哀:“我是不是很贱?”
“不。”林暮雪摇头,“你只是太寂寞了。”
寂寞。这个词像一根针,刺进每个人心里。金海想起了潘金莲,想起了李瓶儿,想起了这世上千千万万个在深宅大院里枯萎的女子。她们或许锦衣玉食,或许夫荣妻贵,但心是空的,日子是冷的。
“后来俊义回来了。”林氏继续说,眼泪又流下来,“我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错了。他看我的眼神……那么痛,那么恨。我知道,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我想解释,想告诉他我是被迫的,想告诉他李固拿小倩威胁……可是有什么用呢?”她惨笑,“我已经背叛了他,这是事实。我脏了,配不上他了。”
“所以你就自杀?”林暮雪问。
林氏点头:“我不知道还能怎么面对他。死了一了百了……而且我死了,或许能还他一点清白。我当堂认罪,说一切都是我设计的,是我勾引李固,是我诬陷亲夫……梁中书不信,但百姓会信。至少,能少些人骂他娶了个不守妇道的妻子。”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生死。但听的人都知道,那是怎样的绝望,才能让一个人用生命去换丈夫一点虚无的清白。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林氏压抑的抽泣声。
许久,林暮雪才开口:“姑姑,你听我说。卢员外还没死,还有三天。你也没死,我救了你。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林氏摇头:“没用了……暮雪,你不懂。俊义那个人,骄傲了一辈子。这次的事,毁了他的一切:名声、家业、妻女……他宁可死,也不会再苟活。”
“那就让他知道,还有人需要他活着。”林暮雪握住她的手,“小倩需要爹,你也需要丈夫。你们一家三口,都还没到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