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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突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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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特的,近乎平静的微笑,清晰地说道:“我父亲……受了重伤。”

    话音落下,餐厅里嘈杂的背景音似乎瞬间被屏蔽了。

    “啊?”

    阿伊杰叉着年糕的动作完全停住了,冰蓝色的眼睛睁大,里面充满了真实的惊讶和关切。

    她并不知道马流星父亲的真实身份,只以为是某位人类魔法师或战士,因此反应显得格外直接。

    而知道“父亲”一词背后意味着何等恐怖存在的白流雪,脸色在瞬间变得有些苍白,迷彩色的眼瞳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一下,他手中的叉子也停在了半空。

    ‘黑魔王……受了重伤?!’

    原作的游戏剧情中,确实有黑魔王在后期因王位继承纷争而受创的情节,但那应该发生在更晚的时候,至少是在马流星临近毕业,各方矛盾激化到顶点之际。

    那是触发马流星被迫继承王位,走向可能“黑化”路线的关键事件节点之一。

    在这个以普蕾茵为第一视角(玩家操控角色)的原作世界里,马流星因其独特的背景,强大的实力,复杂的内心以及与主角团的羁绊,几乎是等同于“可攻略女主角”般的重要存在。

    他一旦彻底堕入黑暗,继承黑魔王之位,往往意味着游戏进入某种难以挽回的“坏结局”分支。

    因此,玩家(白流雪前世)通常会极力避免这一局面的发生。

    难道……在自己未能密切关注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已经加速,将这个关键的悲剧节点提前推到了眼前?而自己竟然差点错过?

    “详细说说!你父亲怎么会受伤?”

    白流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尽量平稳地问道,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紧张。

    “嗯……”

    马流星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父亲……也算是一位实力不俗的魔法战士吧。最近,似乎和某个厉害的黑魔人发生了争斗,受了些伤。不过,生命没有大碍,已经稳定下来了。”

    马流星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

    白流雪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

    奇怪,太奇怪了。

    如果黑魔王真的受了“重伤”,那么在整个黑暗世界,有能力且有动机做到这一点,并能活着离开的,屈指可数。

    灰莲?郎达尔?或者其他几个隐藏极深的古老存在?

    但无论哪一个,既然能让黑魔王重伤,又怎会留下他的性命?

    按照黑魔人斩草除根,趁你病要你命的作风,必然是不死不休,绝不可能仅仅是“重伤”就罢手。

    为什么只是重伤?是谁造成的?目的是什么?后续又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无数疑问瞬间充斥了白流雪的脑海,而他所知的“剧情”在此刻似乎出现了模糊和偏移,无法提供清晰的答案。

    ‘但是……剧情似乎还没有完全滑向最坏的方向。’

    他看了一眼对面正低头对付辣年糕,神色间并无太多阴霾的马流星。

    马流星还能坐在这里,和他们一起吃夜宵,谈论父亲受伤的事,这说明至少继承王位,彻底堕入黑暗的那个关键转折点,还没有发生。

    ‘差点犯下巨大的错误……我应该一直更密切地关注他才对。’

    白流雪心中涌起一阵后怕与自责。

    他将太多精力放在了斯卡蕾特,世界性危机以及自身的训练上,却忽视了身边这位朋友身上正在酝酿的风暴。

    看到白流雪陷入沉思,表情严肃,马流星有些好奇地偏头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严肃?”

    “当然是担心啊。”白流雪回过神来,顺口说道,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关切,“朋友的父亲受伤了,这难道不是一件严重的事吗?你倒还能笑得出来?”

    他这话半是试探,半是真实的感慨。

    “朋友……”

    马流星咀嚼着这两个字,微微愣了一下,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情绪飞快掠过。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点了点头,

    “嗯。”

    “唉,总之……祝你父亲早日康复吧。”

    白流雪叹了口气,不再深究,重新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已经有些凉了的年糕。

    马流星笑着,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我会转达的。”

    ………………

    哗啦啦……!!!

    就在那天深夜。

    一场骤然的秋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用力敲打着斯特拉学院古老建筑的屋顶,窗户和石板路,发出连绵不绝的喧嚣声响。

    雨幕在魔法路灯的光晕中拉出无数道银亮的斜线,整个世界仿佛被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潮湿的灰暗之中。

    普蕾茵撑着一把普通的黑色雨伞,独自走在前往图书馆的小径上,她将一头漆黑如夜的长发简单地扎成了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被潮湿的风吹拂,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

    最近,她自行研究解决的几个魔法难题,在导师评估中已经接近七级魔法的复杂程度,斯特拉学院图书馆内常规的藏书,渐渐开始无法完全满足她那飞速跃进的理解力与求知欲。

    她需要去寻找一些更古老,更偏门,或者更艰深的典籍。

    就在她走到图书馆那扇高大的橡木门前,准备收起雨伞时,脚步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嗖……!

    一种熟悉的,仿佛轻微电流窜过脊椎,头皮微微发麻的奇异感觉,毫无征兆地袭来。

    是“天使”们试图与她建立联系时的感应。

    但是,和以往不同,只有这种令人不适的生理感应,却没有任何清晰的“声音”或“画面”直接传入脑海。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

    自从那次与“浅黄情八月”会面之后,或者说,自从她和白流雪从那个疑似另一个时间线的诡异空间返回之后。

    这些自称“天使”的存在,与她的“通信”就变得极其稀薄且不稳定,仿佛有什么强大的干扰屏蔽了信号,又或者……是他们主动减少了接触。

    当然,现在的普蕾茵,内心深处也再不想听到那些“天使”的声音了。

    根据白流雪透露的信息,他们并非真正拥有圣洁羽翼和光辉形象的存在,很可能只是遥远星空中某种意志的投射,那些美好的表象皆是虚假的伪装。

    说实话,她至今仍对他们的真实目的和为何选中自己感到困惑与好奇,但继续与他们进行深层的精神连接,很可能导致自己的认知甚至灵魂受到难以挽回的污染,这让她感到本能的畏惧。

    普蕾茵静静地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伞骨边缘淌下,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抬起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望向被雨幕和乌云彻底遮蔽的,什么也看不见的夜空。

    果然,如同过去几个月的某种规律。

    每当这种“头皮发麻”的感应出现后不久,必定会发生一些事情,将她导向某个特定的方向或遭遇。

    大多数情况下,这种“指引”看似巧合,却往往能解决她当下的困境:比如在她急需一辆马车赶往某处时,洪飞燕恰巧驾着王室马车经过,顺路载她一程;或者在她于学院复杂的走廊与秘密通道中迷路时,总会“恰好”遇到某位对地形了如指掌的教授或高年级生,为她指路甚至亲自带领。

    这究竟是“天使”们残余的影响,还是某种她尚未理解的,属于她自身命运的牵引?普蕾茵自己也说不清。

    “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陌生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名穿着斯特拉助教长袍,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容温和的男性,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图书馆门廊的阴影下,有些惊讶地看着独自站在雨中的普蕾茵。

    普蕾茵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果然,她已经有些习惯了,感应出现,然后“巧合”发生。

    “你好。”

    她礼貌地微微颔首,收起伞,抖落上面的雨水,声音平静,“我想进图书馆查阅一些资料,但门好像锁了。”

    她指了指紧闭的橡木大门。

    “哦,这个时间,管理员可能已经休息了。”

    助教点了点头,随即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不过没关系,我正好有今晚值班的钥匙,可以帮你开门。”

    普蕾茵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又了然的浅笑。

    真的太“巧”了,有钥匙的人,正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紧闭的图书馆门前。

    “那真是麻烦您了。”

    “不客气,为勤奋的学生提供方便,也是我们的职责。”

    助教取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图书馆大门沉重的铜锁,“吱呀”一声,推开了门,“请进吧。记得离开时检查好灯火。”

    “好的,谢谢您。”

    普蕾茵再次道谢,看着助教转身消失在雨幕中,独自一人步入了漆黑一片的图书馆。

    啪嚓……!

    一道刺眼的青白色闪电骤然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图书馆内部!

    高大林立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浓重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羊皮卷和木头混合的,略带潮湿的尘封气息。

    借着一闪即逝的电光,能看到无数典籍整齐排列的轮廓,以及中央阅读区空旷的桌椅。

    漆黑的图书馆内部,此刻弥漫着一种与外界暴雨相呼应的,阴郁而寂静的氛围。

    但普蕾茵对此毫不在意,她甚至没有去点亮墙上的魔法壁灯。

    她只是有些无力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疲惫驱使着,走到图书馆中央最大的那张橡木长桌旁,拉开一把椅子,缓缓坐了下来,然后,她抬起头,茫然地望向天花板。

    图书馆的穹顶是由半透明的彩绘玻璃拼接而成,描绘着星辰运行,魔法起源等神话场景。

    在这样暴雨如注的夜晚,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反而显得这片彩绘玻璃格外清晰。

    虽然看不到具体图案,但能感受到雨点疯狂敲打在其上的震动,以及闪电掠过时,玻璃后那扭曲而狂暴的天光。

    其实,她来到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明确,非做不可的事情。

    只是……她在等。

    或者说,她隐约感觉,自己应该在这里等。

    嗖……!

    那种熟悉的头皮发麻感,再次毫无征兆地袭来,比刚才更加清晰,让她颈后的寒毛都微微立起。

    来了。

    “咦?普蕾茵?你怎么在这儿?黑漆漆的,我差点以为是幽灵呢。”

    不出所料,带着一丝讶异和轻松笑意的熟悉声音,从图书馆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白流雪的身影,伴随着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两排高大的书架之间走了出来。

    他肩上似乎还带着外面的湿气,棕色的头发在偶尔闪过的电光中显得有些凌乱,那双迷彩色的眼瞳在昏暗的环境中,仿佛自身散发着微弱的,奇异的光泽。

    真“巧”。

    两个人,在这样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在空旷无人的漆黑图书馆里,以这种方式“偶遇”了。

    普蕾茵静静地看着他走近,漆黑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在这里,并非完全被动地等待“巧合”,而是……有意为之。

    某种潜意识的驱使,让她来到了这个她预感到可能会遇到他的地方。

    于是,她默默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与石板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白流雪,直到离他仅有一步之遥,才停下脚步。

    她需要微微抬起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

    “怎么了?”

    白流雪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与平时不同的状态。

    她的黑发有些被雨丝打湿,几缕贴在颊边,眼神似乎有些空茫,又像是压抑着什么强烈的情绪。

    普蕾茵依旧沉默着,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深深地,一瞬不瞬地看着白流雪的脸,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印下来。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同时,向前轻轻迈了半步,将额头……缓缓地,轻轻地,靠在了白流雪的胸口。

    白流雪身体微微一僵,能感觉到她额头的温度,以及发梢残留的雨水湿意。

    白流雪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自己骤然加快了些许的心跳。

    图书馆外,暴雨如注,雷声轰鸣。

    “……普蕾茵?”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知道。”

    普蕾茵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嗯?”

    “我只是……想见你。”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或者是在对抗某种让她不适的直白,“所以……好像……一直在等你。”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或者被自己话语中的直白所惊吓,猛地从白流雪的胸前抬起头,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甚至没有再看白流雪一眼,也没有任何解释,她转过身,几乎是有些踉跄地,逃跑一般,快步走向图书馆大门,黑色的马尾在身后划过一道仓促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门外的雨幕与黑暗之中。

    只剩下白流雪一个人,独自站在空旷漆黑的图书馆中央,耳边是狂暴的雨声,胸口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微凉的触感与轻微的重量。

    他愣了很久,迷彩色的眼瞳中充满了困惑,思索,以及一丝深沉的担忧。

    最近……普蕾茵的状态,似乎越来越奇怪了。

    而她本人,或许并未完全意识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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