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微被噎住了。
他嘴里憋了半天,蹦出一句,“你……你这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好让我们信你!”
“将军高见。”
柴进笑了笑。
“那小人再多说几句,让将军继续高见。”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殿内悬挂的那幅粗略堪舆图前。
“杜将军负责清溪洞东面谷口的防务,对吧?”
杜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驻防位置,对于跟金芝公主谈了半夜的小白脸子来说,并不算什么秘密。
柴进继续说道,“东面谷口,你设了三道拒马和两排鹿角,弓箭手分列两侧山壁上的射击平台,另有一百人的预备队藏在谷口后方的暗洞里。你不觉得...你这是在玩儿火吗?”
杜微勃然大怒,“你说谁玩火?老子跟随圣公多年,仗打了不知道多少,难道还不如你个靠脸的?”
柴进很有风度,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用手指在地图上比了一下,清朗的声音,在山洞内响起。
“这套布防,死守足够了,但有三个致命的漏洞。”
“第一,你的弓箭手在山壁上,射界虽广,但背后没有遮挡,齐军若从山脊绕行到弓手背后投掷火油罐,弓手无处可退,会被活活烧死在平台上。”
“第二,你的预备队藏在暗洞里,暗洞只有一个出口。齐军不需要打进去,只需要用湿柴堵住洞口放烟,一百号人闷都闷死了。”
“第三……”
柴进的手指点在了谷口正中央的位置。
“你那三道拒马之间的间距太近了,不到三丈。齐军的投石车射程在一百五十步以上,一颗石弹下来,三道拒马会被串成一条线。”
“间距太近,等于你把三道防线变成了一道。”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杜微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张着嘴,喉头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柴进说的每一条,都是对的。
不是那种模棱两可的对,而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将帅,才能有的细微操作。
他本来觉得,岳飞不敢轻易攻击清溪洞,所以布防也就是意思意思,根本没有花费多少心思。
这柯引光是听金芝公主讲讲,便能发觉他这么多破绽?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叫柯引的家伙,是真的有本事!
杜微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他不想承认,但他心里头已经怕了。
不是怕柯引的武艺,而是怕他的脑子。
眼下,南朝风雨飘摇,金芝公主独木难支。
若是有人,能够帮助她顶住岳飞的压力,那金芝公主的芳心会飞向何方,连傻子都能想明白!
“公主殿下!”
杜微扭过头看向金芝公主,青筋暴跳。
“就算这厮说得头头是道,那也不能证明他不是细作!一个商人的养子,一个野种,对打仗如此头头是道,一定是齐军的高级探子!”
“末将请旨,将此人就地斩杀,以绝后患!”
说着他抽出了腰间的刀。
刀光在昏暗的溶洞里一闪,寒气逼人。
柴进站在原地,看着那柄刀,一动不动,像是心中,早已经有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