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自己这篇策论极有信心。
这是他的敲门砖。
只要能呈到御前，只要陛下肯看一眼，他秦桧就能——
正思索间，一声急促的呼喊声，在秦桧耳边响起。
“秦学正！秦学正！”
一个小吏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秦桧皱了皱眉，不悦地看着这个冒冒失失的下属。
“慌慌张张像什么话？成何体统？”
小吏顾不上行礼，弯着腰大口喘气，憋红了脸，蹦出一句话来——
“宫里边来人了…说是让您进宫见驾！”
秦桧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宫…宫里来的内侍，正在前厅候着呢！说是陛下…要召见您！”
秦桧呆立当场。
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两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一直等待的机会，他一直渴望的进身之阶，这么快就来了！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他无法想象的方式！
陛下亲自召见，这是多大的荣宠？
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机会？
秦桧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停止流动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僵硬在原地，满心的欢喜和兴奋。
片刻之后，秦桧深呼吸几次，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向太学前厅。
前厅里，一个年轻的内侍正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看到秦桧走来，内侍打量了他两眼，上下一扫。
“你就是太学学正秦桧？”
秦桧拱手一揖，态度恭敬，近乎于谄媚：“下官正是。”
内侍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在秦桧面前晃了晃：“陛下口谕，宣太学学正秦桧即刻入宫觐见。”
“跟我走吧。”
秦桧心头剧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欠身：“劳烦公公带路。”
他跟在内侍身后走出太学大门时，袖中的手轻轻摩挲着那份策论奏折，指腹感受着纸张的粗糙纹理。
机会，来了。
他等的机会，来了！
从太学到皇宫，步行不过两刻钟的路程。
秦桧一路上没有说话，但脑子一刻没停。
陛下为什么要召见他？
他只是一个正九品的学正，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在整个东京的官僚体系中，他的品级比守城门的小校高不了多少。
这样一个微末小官，怎么会入了天子的眼？
秦桧脑子飞转，迅速罗列了几种可能。
第一，科举。
陛下刚宣布开科取士，太学是京中最大的官办学府，召见太学的人商议科举事宜，合情合理。
第二，有人举荐。
可他在朝中没有靠山，不可能有人为他说话。
第三…
秦桧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新朝初立，陛下大肆清洗贪官。
被抄家问斩的旧臣不计其数，朝堂上的位置空了一大片。
陛下需要人。
大量的、能用的人。
而他秦桧，恰好就是那种“能用”的人。
进士出身，熟悉政务，资历尚可，最关键的是——他没有旧朝势力的背景，干干净净。
对于一个急需搭建班底的新皇帝来说，这样的人，是最好用的。
想通这一层，秦桧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随即又压了回去。
不能得意忘形。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