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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组进驻一个月，林凡的办学项目像被冰封的河面——表面平静，下面全是暗流。
封条撕掉的那天，林凡站在空荡荡的八十亩地上。
冬天的风从湿地那边灌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工人们已经复工了，挖掘机的轰鸣声重新响起来。但林凡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哥，你看这个。”王猛把一摞报纸摔在林凡面前。
《钱江晚报》第三版，标题很醒目：《奶爸校长的圈地疑云——谁在为千万教育项目买单？》
文章没有指名道姓说林凡违规，但每一句话都在暗示。什么“个人企业主导公益教育，利益边界模糊不清”，什么“拿地价格低于周边商业用地三成，是否存在隐形交易”。措辞很巧妙，全部用的是疑问句。但正是这种“合理质疑”，杀伤力最大。
林凡翻到第二份。
《都市快报》的头条：《笑笑实验学校停工背后——家长的钱还安全吗？》
这篇更狠，直接采访了几个“知情家长”。有人说“听说学校资质有问题，我怕孩子将来拿不到文凭”，有人说“我已经申请退费了，不敢冒这个险”。
“退费？”林凡皱眉，“学校还没开学，哪来的退费？”
“有人组织退费群。”王猛把手机递过来，“你看这个。”
微信群里，一个叫“笑笑学校家长维权组”的群已经建起来了。群主叫“杭城家长老张”，在群里天天发各种负面消息：“学校用地涉嫌违规”“林凡个人账户被冻结”“教育局要撤销办学许可”......每一条都是假的，但每一条都有人信。
林凡翻了几页聊天记录，把手机还给王猛。
“查出这个老张是谁了吗？”
“查了。”王猛冷笑一声，“手机号实名登记是一个叫张国强的，但这个人你猜是谁？是城西那块地竞拍时，联合拿地的地产商之一——张建国的亲弟弟。”
“关联交易查清楚了？”
“清楚了。”王猛掏出一个小本子，“张建国的地产公司，跟赵天雄的小舅子有生意往来。赵天雄小舅子在诸暨有个建材市场，张建国从他那里拿货，每年至少两千万的流水。这次举报、拉家长群、找媒体发黑稿，背后全是他们三家地产商联手出钱，找了一个公关公司在操作。”
林凡听完，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湿地上那几只白鹭。冬天的白鹭比秋天少了很多，只剩三五只，缩着脖子站在浅水里，看着就冷。
“哥，要不要我找人——”
“不用。”林凡打断他，“你找人的方式，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王猛被噎了一下。
“我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林凡转过身，“查清真相，公开透明，让事实说话。”
“可是那些家长——”
“家长担心孩子的教育，这没有错。”林凡说，“错的是利用这种担心的人。我们不去怪家长，我们去消除他们的担心。”
调查组马组长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带封条，也没有带红头文件。他就一个人，穿着便装，站在工地门口，像个普通的来访者。
林凡让人把他请进了临时办公室。
“林先生，我来是告诉你，”马组长坐下来，表情比上次缓和了很多，“我们的调查已经进入尾声。三条举报，全部查无实据。报告已经上报市里，预计一周之内，会正式撤销对你的所有调查。”
林凡给他倒了杯茶：“马组长，辛苦你了。”
马组长接过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林凡，欲言又止。
“马组长有话直说。”
“林先生，”马组长斟酌着措辞，“按说我不该说这些。但是这一个月的调查，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的账，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干净到......说实话，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失职。”
林凡笑了：“马组长这话说的，好像巴不得查出点问题来。”
“不是那个意思。”马组长也笑了，“我的意思是，你这个人做事，太透明了。透明到让人没法挑刺。”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林先生，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请讲。”
“举报这件事，虽然我们查清了，但不代表舆论就过去了。”马组长指了指桌上那摞报纸，“你知道这些负面报道是谁让写的。他们打的是舆论战，不是法律战。你赢了法律，不代表赢了舆论。”
林凡点头：“我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
林凡看着窗外。工地上，挖掘机正在挖地基。巨大的铲斗插进泥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准备，”他说，“让全国人民都来看看这块地。”
马组长愣了一下。
林凡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那是央视《焦点访谈》的采访提纲。
马组长拿起来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你——请了央视？”
“不是请。”林凡说，“是他们自己要来的。”
马组长把采访提纲放下，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
“林先生，你这个人，不简单。”
林凡没接话。他看着窗外工地上的挖掘机，看着那些在寒风里干活的工人，忽然说了一句让马组长完全没想到的话。
“马组长，你觉得......什么样的学校，才算好学校？”
马组长被问住了。
他干了二十年纪检，审过贪官，查过奸商，处理过无数违规案件。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你觉得什么样的学校算好学校？
“我......没想过。”
“那现在想想。”林凡说。
马组长沉默了很久。窗外挖掘机的声音闷闷的，像心跳。
“我儿子今年中考。”马组长忽然说，“成绩不好，全班倒数。他妈天天逼他补课，补到晚上十一二点。孩子瘦得跟猴似的，眼睛近视八百度。”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有时候我在想，这样的教育，到底是在培养孩子，还是在毁孩子？”
林凡没说话。
“可是没办法啊。”马组长抬起头，“高考就在那里，分数线就在那里。你不补课，别人补；你不拼命，别人拼。”
“所以你就觉得，这是正常的？”林凡问。
马组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马组长，”林凡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建这所学校，不是为了跟谁作对。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马组长。
“教育可以不是军备竞赛。孩子可以不是考试机器。学校可以不是分数工厂。”
窗外，一只白鹭忽然从浅水里飞起来，在灰色的天空下画了一个圈。
马组长看着那只白鹭，忽然笑了。
“林先生，”他说，“等你的学校建好了，我想把儿子送过来。”
央视的采访还没来，另一场风波先到了。
那天下午，林凡正在工地上看地基施工，王猛突然跑过来，脸色铁青。
“哥，出事了。”
“怎么了？”
“市教育局门口，有人拉横幅。”
林凡赶到市教育局门口的时候，看到二十多个人站在马路对面，举着横幅。
横幅上写着：“反对资本办学，还孩子纯净校园！”
“林凡骗子，退还血汗钱！”
还有更过分的：“勾结官员，圈地牟利！”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
林凡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横幅。王猛在他身边，拳头攥得咯吱响。
“哥，让我过去——”
“别动。”林凡按住他，“看清楚，那些人里，有几个是真的家长？”
王猛愣了一下，仔细看过去。
二十多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但仔细一看，大部分人表情木然，举横幅的姿势生硬，像是被人安排好的。只有前面两三个人在喊口号，喊得声嘶力竭，但眼神闪躲，不敢跟人对视。
“最多四五个是真家长，”王猛说，“其他全是花钱雇的。”
“那就对了。”林凡说，“有人想把事情闹大，逼上头表态。”
“那我们怎么办？”
林凡想了想，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刘主任，我是林凡。教育局门口有人拉横幅。对，就是现在。您看，要不摄制组现在过来？”
二十分钟后，一辆印着CCTV字样的面包车停在了教育局门口。
车门打开，刘主任带着两个摄像师下来。摄像机一抬起来，那些举横幅的人就像被烫了一下，动作全变了。有的人把横幅往下放，有的人转过身去，有的人干脆放下东西就走。
那个喊口号喊得最凶的中年男人想跑，被王猛一把拉住。
“别跑啊，兄弟。”王猛笑嘻嘻的，“央视的记者来了，你不是要维权吗？来来来，对着镜头说。”
那男人脸都白了：“我...我不说......”
“你不说？”王猛凑过去，“那你说说，谁雇你来的？一天多少钱？”
那男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认出了那个男人：“这不是在火车站卖假发票的老刘吗？他怎么成家长了？”
“是啊，他家孩子都二十多了，上什么幼儿园？”
“假的！这些人都是假的！”
舆论瞬间反转。
刘主任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今天我们在这里看到了一场闹剧。有人花钱雇人，冒充家长，围攻教育局。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想让一所新学校建起来。为什么不想让它建起来？因为它的存在，挡了某些人的财路。”
当晚，这条新闻在央视播出了。
镜头里，那些假家长仓皇逃跑的画面，成了全国人民茶余饭后的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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