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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火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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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还想说一点:政策的效果,往往不是立竿见影的。今日的政策,可能要到十年、

    二十年後才能看出真正影响。所以制定政策时,要有长远眼光,不能只看眼前得失。」

    李世民深深看了李逸尘一眼:「你今日所言,朕需时日消化。你先退下吧。」

    「臣告退。」

    李逸尘退出暖阁时,已是子夜时分。

    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今晚的话会在皇帝心中掀起波澜。有些事,他只能点到为止。真正的决策,还要看李世民自己。

    暖阁内,李世民没有睡。

    他让人取来《史记》《汉书》,翻到《平准书》《食货志》,对照李逸尘的话重新阅读。

    读到汉武帝盐铁官营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当时为了增加收入,不仅盐铁官营,还实行「均输平准」官府在物价低时收购物资,物价高时抛售,以平抑价格。

    这个政策初衷是好的。但执行中呢?

    《史记》记载:「诸官各自市,相与争,物故腾跃。」

    各个官府机构都去采购,互相竞争,反而推高了物价。

    还有「赋敛不输於上,而官府益空」。该收的赋税收不上来,官府反而越来越穷。

    为什麽会这样?

    李世民合上书,在烛光下沉思。

    李逸尘说的「政策扭曲」四个字,浮现在他脑海中。

    再好的政策,如果执行者为了私利而扭曲,也会变成害民之政。

    他想起了贞观九年的常平仓案。河北那几个官员,不就是利用常平仓制度中饱私囊吗?

    制度本身没错,错在执行的人。

    那麽,该如何防止政策扭曲?

    李逸尘说了四点:政策简单明了、考核全面、监督到位、让百姓发声。

    李世民提笔,在纸上写下这四点。

    他想起魏徵生前常说:「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让百姓发声,就是兼听的一种。

    可是百姓如何发声?难道让平民直接向皇帝上书?

    他想到了科举。科举让寒门子弟有机会进入朝堂,他们来自民间,了解民间疾苦。这就是一种「发声」渠道。

    还有巡察御史,定期到各州县巡视,听取百姓申诉。

    但这些够吗?

    李世民又想到李逸尘说的「边际效用递减」。

    同样的监督机制,初期效果很好。

    但随着时间推移,官员们会找到规避的方法。这时候,监督的边际效用就递减了。

    该怎麽办?加强监督?增加巡察频率?扩大御史队伍?

    但这又会增加官僚体系,增加财政负担。

    又是一个平衡问题。

    李世民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治国,真的如履薄冰。

    每一个决策,都要权衡利弊,考虑长远。

    他想起李逸尘最後说的「长远眼光」。

    贞观十一年,他为了充实关中,曾下诏鼓励百姓迁入关中,给予免税三年的优惠。

    结果呢?确实有人迁入,但更多的是本地豪强虚报人口,冒领优惠。

    政策的直接效果是户口数字增加,但长远看呢?

    破坏了税赋公平,助长了欺诈风气。

    这就是缺乏长远眼光。

    李世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寒风扑面而来,让他清醒许多。

    夜空中有几颗星在闪烁,时明时暗。

    他想,治国就像观星。

    不能只看最亮的那几颗,要看到整个星空。

    不能只看一时位置,要看到运行轨迹。

    李逸尘提供的这套方法,就是教人如何观星一如何看到表象下的规律,如何预见未来的轨迹。

    李逸尘今天还提到一点。

    政策要有弹性,要允许地方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这让他想起现在的州县考核制度。

    所有州县都按同样的标准考核户口增长、垦田数量、赋税完成。

    结果呢?有些地方为了增加户口,将流民强编入户,不管他们是否能安定生活。

    为了增加垦田,强迫百姓开垦贫瘠山地,不管能否耕种。

    这就是「一刀切」的弊端。

    或许应该改革考核制度。

    对不同地区,设置不同考核重点。

    农业县重粮食产量,商业县重贸易税收,边塞县重国防安定————

    但这又可能带来新的问题。

    如何确保公平?会不会有州县藉口特殊性而懈怠?

    李世民苦笑。

    每一个调整,都可能引发新问题。

    这就是治国的难处。

    他将这些问题和思考都记下来。

    也许没有完美答案,但至少要让後人知道,前人思考过这些问题。

    夜色深沉。

    卫国公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他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了半个时辰。

    案头摊开着今日李逸尘在国子监讲课的详细记录—

    这是他的心腹幕僚从现场誊抄回来的,字迹工整,记录详尽。

    李靖看得很慢。

    每读一段,他都要停下来,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覆琢磨。

    「边际效用递减....

    「」

    「机会成本...

    「」

    这些词汇陌生而新奇,但背後的道理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

    仿佛有人用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注意过的门。

    他想起自己的一生。

    从隋朝将领到李唐开国元勋,从征战四方到镇守边疆,他经历过太多权力斗争,见过太多朝堂风云。

    他深知,治国理政远比打仗复杂战场上敌我分明,胜败清晰。

    朝堂上却是人心难测,利益纠缠。

    多年来,他选择了一条路。

    不参与,不站队,只管军事,不问政争。

    这是明哲保身,也是一种无奈。

    因为他看得太清楚—天家之事,父子兄弟,往往是最残酷的战场。

    玄武门的血迹还未乾透,他不想,也不愿卷入下一场可能的纷争。

    可是今天,听完李逸尘的讲课,李靖的心动摇了。

    不,不是动摇。

    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了。

    李逸尘讲的不是权谋,不是争斗,而是......道。

    是一种观察世界、分析问题的方法,是一种超越了个人恩怨、党派利益的更高层面的思考。

    这种思考,让李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或许,朝堂之争可以不那麽血腥,权力交接可以不那麽残酷。

    或许,大唐真的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想起了房玄龄那日的话。

    而今,亲眼看到李逸尘讲课的内容,亲耳听到那些振聋发聩的道理,李靖终於明白房玄龄没有夸张。

    此子之才,确确实实,亘古未有。

    更难得的是,他没有将这才华用於争权夺利,而是用来启迪学子,用来......为这个国家寻找一条更好的路。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因为天家父子的猜忌和斗争而陨落,那将是整个大唐的损失。

    不。

    李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李靖,一生戎马,为的是大唐江山稳固,为的是天下百姓安宁。

    如果明知道有人能为这个国家带来更好的未来,却因为所谓的「明哲保身」而袖手旁观,那他与那些只顾自身利益的官僚有何区别?

    「来人。」李靖开口,声音沉稳。

    书房外,老管家推门而入。

    「公爷有何吩咐?」

    「备一份拜帖,明日一早送到东宫,呈给太子中舍人李逸尘。就说老夫请他过府一叙,请教一些学问上的问题。」

    老管家微微一愣公爷这些年极少主动邀请朝臣过府,尤其是东宫的官员。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躬身。

    「是。」

    李靖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

    李靖重新拿起那份讲课记录,翻到最後一页,那里记录着李逸尘的总结陈词。」

    .读书明理,不只是为了做官。这套观察世界的方法,你用它来治理一方,是为官之道。」

    「你用它来观察社会百态,是为学之道。」

    「你用它去探究百姓的选择,去理解他们的苦衷,才是真正的为民之道..

    」

    为民之道。

    李靖轻声重复这四个字。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老了。

    不是年纪,而是思想。

    他还在用过去的眼光看待朝堂,还在用过去的经验判断是非,却忘记了最根本的东西一为官,到底是为了什麽?

    为了权力?为了地位?为了家族的荣耀?

    还是为了......天下百姓?

    李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入,带着凉意,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辉煌,是权力的中心。

    陛下希望他制衡朝堂。

    陛下召他入宫时透露的意思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

    太子势力渐长,需要有人平衡。

    翌日,已时,东宫文政房。

    李逸尘正在审阅一份关於钱庄开业筹备的进度报告,门外传来属官的声音。

    「李中舍人,卫国公府送来拜帖。」

    李逸尘抬起头,接过拜帖。

    拜帖很简洁,只写了寥寥数语。

    「闻君昨日国子监讲学,发人深省。老夫虽老,犹有向学之心。若蒙不弃,请过府一叙,请教学问。李靖手书。」

    李逸尘眉头微挑。

    卫国公李靖?

    这位大唐军神,开国元勋如今突然邀请自己过府「请教学问」?

    李逸尘可不相信李靖真的只是对「经济学」感兴趣。

    他放下拜帖,沉思片刻。

    李靖的立场很微妙—他是陛下的心腹重臣,战功赫赫,威望极高,但从不结党,也不站队,在朝中独树一帜。

    这样的人突然向东宫官员示好...

    是试探?是拉拢?还是别有深意?

    无论哪种,李逸尘都知道,自己必须去。

    不仅要去,还要坦诚相待。

    因为李靖这样的人,玩弄心机是没有用的。

    他一生见过太多阴谋诡计,你的任何掩饰,在他眼中都如同儿戏。

    「回复卫国公府,就说下官今日申时下值後,即刻前往拜见。」李逸尘吩咐道。

    「是。」

    属官退下後,李逸尘重新拿起那份报告,却发现自己有些看不进去了。

    李靖的邀请,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位军神的动向,很可能意味着朝局将出现新的变数。

    申时三刻,卫国公府。

    李逸尘在管家的引领下,穿过庭院,来到书房。

    书房很简朴,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满墙的兵书和地图,以及一副悬挂在正中的《大唐疆域全图》。

    案头上堆着一些文书和舆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混合的气息。

    李靖坐在案後,正在看一份边境军报。

    见李逸尘进来,他放下军报,站起身。

    「逸尘见过卫国公。」

    李逸尘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不卑微。

    「坐。」李靖指了指对面的坐榻。

    李逸尘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等待李靖开口。

    管家奉上茶点後悄然退下,书房内只剩下两人。

    沉默了片刻。

    李靖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很好,很不错,比我想像的都要好。」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入主题。

    李逸尘微微垂目。

    「卫国公过奖,逸尘惭愧。」

    「不是过奖。」李靖摇头。

    「昨日国子监讲学的内容,老夫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有新的收获。那些道理,看似简单,却直指本质。」

    「老夫带兵打仗几十年,深知用兵之道在於把握关键。」

    「而你讲的这些,其实也是一种把握关键的方法——只不过你把握的是治国理政的关键。」

    李逸尘心中微动。

    李靖不愧是军神,一眼就看穿了他那些理论的本质。

    「卫国公明监。」李逸尘道。

    「世间万事万物,皆有规律可循。用兵如此,治国亦如此。」

    李靖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

    「你可知道,陛下为何让我回归朝堂?」

    李逸尘心中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

    「逸尘不知。」

    「制衡。」李靖吐出两个字,目光如炬,直视李逸尘。

    「朝堂需要平衡,太子势力渐长,陛下需要有人能制衡这个朝堂。」

    他说得如此直接,如此坦率,反而让李逸尘有些意外。

    李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是不是觉得老夫太直白了?不像是朝堂上该有的说话方式?」

    李逸尘也笑了。

    「不,逸尘只觉得卫国公爽快。朝堂之上,太多弯弯绕绕,能像卫国公这样直言不讳的,少之又少。」

    「因为老夫懒得绕。」李靖道。

    「带兵打仗的人,习惯了直来直去。战场上,一个错误的判断,就会导致成千上万的将士丧命。所以必须准确,必须直接。」

    他顿了顿,继续说。

    「陛下希望老夫制衡朝堂,这是事实。老夫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只是..

    ,李靖的目光变得深邃:「只是老夫如今觉得,陛下可能错了。

    ,李逸尘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不是陛下的判断错了,而是......时势变了。」

    李靖缓缓道:「以往需要制衡,是因为各方势力争斗不休,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动荡。

    但如今,朝堂的风气变了。」

    「太子专心推行新政,教化臣工。朝中反对的声音虽然还有,但更多的官员开始认真思考,开始愿意做事。」

    「这种变化,是好事。如果此时强行制衡,反而可能破坏这种刚刚形成的良好局面。

    「」

    李靖说完,看着李逸尘:「老夫说这些,你可明白?」

    李逸尘点点头:「逸尘明白。卫国公是在告诉逸尘,朝局复杂,需要谨慎行事。」

    「不止如此。」李靖摇头。

    「老夫是在告诉你,老夫看到了你的价值,看到了太子的变化,也看到了大唐未来的希望。所以,老夫不打算按照陛下的意思去做。」

    这话说得更直白了。

    李逸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敬佩,也有警惕。

    感动於李靖的坦诚,敬佩於他的担当,警惕於......这可能带来的风险。

    「卫国公其实也不用这麽担心朝局。」李逸尘斟酌着词句。

    「陛下的行为,逸尘完全能理解。作为帝王,制衡是本能,也是职责。」

    李靖挑眉:「哦?你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李逸尘道。

    「权力是无法分享的。陛下是天子,是帝王,他必须确保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

    「太子作为储君,势力增长是必然的,陛下进行适当的制衡,也是必然的。」

    「但这不代表矛盾会激化,更不代表会重蹈历史上那些父子相残的覆辙。」

    李靖身体微微前倾:「你有把握?」

    李逸尘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逸尘不敢说有十分把握,但至少有七分信心。

    ,「为何?」

    「因为陛下是明君。」李逸尘道。

    「不是那种表面英明、内心猜忌的明君」,而是真正有格局、有胸襟的明君。」

    「他的一切制衡行动,都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一调动盐道官员,分设内阁,让晋王参与巡察......这些动作,无伤大雅。」

    「无伤大雅?」李靖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

    「好一个无伤大雅。李逸尘,你看得比老夫通透。」

    李逸尘认真道:「逸尘相信陛下的智慧,相信太子的格局,也相信朝中诸位大臣的操守。」

    「当下的朝堂,君臣关系融洽,贤臣良将众多。房相稳重,长孙司空顾全大局,岑中书勤勉,褚谏议刚直......这些人,或许对新政有不同看法,或许对太子有保留意见,但他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大唐好。」

    「没有哪个重臣会故意激化天家矛盾来谋取私利—因为那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

    「这是基本盘。只要这个基本盘不动摇,朝局就不会失控。」

    李靖听得入神。

    他忽然发现,李逸尘不仅才华出众,而且对人心、对局势的把握,精准得可怕。

    「所以你认为,不会发生汉武帝时期巫蛊之祸那样的事情?」李靖问。

    「不会。」李逸尘肯定道。

    「因为时代不同,人也不同。武帝晚年多疑,身边有江充那样的宵小。」

    「陛下虽然也有猜忌,但身边有房相、长孙司徒这样的直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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