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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思想教化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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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高履行小心翼翼地问。

    长孙无忌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慢慢拨弄着手中的茶盏。

    今日一天,他已见了不下十拨人。

    有族中子弟,有姻亲故旧,有门生故吏,还有几位交好的朝臣派来的说客。

    说的都是同一件事——钱庄的职位。

    「履行,」长孙无忌终於开口,「你以为,钱庄是什麽地方?」

    高履行一愣:「是……朝廷新设的衙门,掌管天下钱粮汇兑。」

    「还有呢?」

    「还有……」高履行想了想,「是太子殿下力推的新政,陛下很是看重。」

    长孙无忌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说对了一半。钱庄不只是衙门,更是一个漩涡。」

    高履行不解。

    「信行成立时,多少人盯着?最後如何?魏王掌了权,议事堂塞满了宗室,真正做实事的,有几个?」

    长孙无忌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如今钱庄又设,各方势力都红了眼。宗室要分一杯羹,世家要占位置,勋贵要安插子弟,连寒门都想着藉此出头。」

    他看向高履行:「你说,这难道不是一个漩涡?」

    高履行默然。

    「陛下今日见了淮安王他们,」长孙无忌继续道。

    「态度很明确——按规矩办。太子那边,据说也要推行公开考核。」

    「公开考核?」高履行脸色微变。

    「那……那举荐还有用吗?」

    「有用,也没用。」长孙无忌道。

    「陛下和太子都要做样子给天下人看,证明钱庄用人公正。但私下里……该用的关系,还是会用。只是不能摆到明面上。」

    他顿了顿。

    「举荐信我已经递上去了。但最终能不能成,还得看考核成绩。这些日子好好准备,算学、经义、律法,都要熟读。实务策论,多关注些钱粮税赋的事。」

    高履行连忙点头:「侄儿明白。」

    「还有,」长孙无忌补充道。

    「这些日子,低调些。不要四处走动,不要与人说钱庄的事。现在多少人盯着,一言一行,都可能被人拿去做文章。」

    「是。」

    高履行退下後,长孙无忌独自坐在书房里,久久未动。

    夜幕降临,长安城渐渐安静下来。

    但许多府邸的书房里,烛火还亮着。

    房玄龄在翻看房遗爱近日做的算学题,不时提笔批注。

    高士廉在考较高琁的经义,题目出得一道比一道难。

    岑文本在给族中子弟讲解钱粮事务,案例都是这些年民部的真实卷宗。

    萧瑀在写信,给几位在地方任职的门生,询问各地钱粮流通的情况,为实务策论做准备。

    唐俭在翻阅历年赋税记录,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和问题。

    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考核做准备。

    每个人都在算计,自己能在这场博弈中,得到多少。

    而此时的东宫,李承干还没有睡。

    他坐在案前,看着杜正伦拟好的考核章程。

    章程很详细,三场考试的内容、时间、评分标准,都列得清清楚楚。

    看起来,很公平。

    但李承干知道,公平只是表象。

    世家子弟从小读书,有名师指点,考经义自然占优。

    寒门子弟若无名师,全靠自学,能通一经已是不易。

    算学也是同理。

    世家有家学传承,寒门只能靠悟性。

    至於实务策论——世家子弟虽未必真懂实务,但耳濡目染,总能说些门道。

    寒门子弟若无人提点,怕是连该写什麽都不知道。

    这考核,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可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至少,给了寒门一个机会。

    至少,堵住了那些想直接塞人的嘴。

    李承干放下章程,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稀疏地挂在天上。

    他想起了李逸尘的话。

    「殿下,改革最难的不是定章程,而是破人情。」

    是啊,破人情。

    朝堂之上,哪个人没有三亲六故?

    哪件事不牵扯利益关系?

    翌日。

    李逸尘没有回文政房,径直往两仪殿偏殿而去。

    早有内侍通报进去,等他走到殿门前时,殿门已经开了。

    李承干坐在案後,面前堆着厚厚一叠文书。

    见李逸尘进来,李承干擡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先生来了。」

    「殿下。」李逸尘躬身行礼。

    「坐。」李承干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李逸尘依言坐下。

    内侍奉上热茶,便悄步退下,轻轻带上殿门。

    他将茶盏放下,从案上拿起一叠拜帖,推到李逸尘面前。

    「从早朝後到现在,孤见了不下十拨人。」

    李逸尘没有去翻那些拜帖,只是看着李承干。

    「都是为钱庄的事?」

    「不然呢?」李承干叹了口气。

    「先是几位姑母,接着是几位老将的子侄,然後是宗室里的几位叔伯。」

    「说的话都差不多——钱庄初设,需用可靠之人。自家子侄年轻有为,正可历练。都是自家人,用着放心。」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烦躁。

    「一个个说得冠冕堂皇,好像不把他们的人塞进去,钱庄就办不成了似的。」

    李逸尘沉默片刻。

    「殿下如何回复的?」

    「还能如何?」李承干揉了揉眉心。

    「只能说钱庄用人需经考核,择优录用。若真有才干,届时报名参试便是。」

    「他们可满意?」

    「满意?」李承干嗤笑一声。

    「先生觉得他们会满意吗?淮安王叔今日直接去见了父皇,被父皇挡了回来。」

    「转头就让世子递帖子给孤,话里话外都是『宗室一体』『血脉相连』。」

    他看向李逸尘,眼神复杂。

    「先生知道最难的是什麽吗?是这些人,学生不愿轻易得罪。姑母们是长辈,老将们是功臣,宗室叔伯更是血脉至亲。」

    「拒绝得太生硬,伤情分;答应得太轻易,钱庄就成了这些人的聚集地。」

    李逸尘点点头。

    他完全理解李承乾的困境。

    这不是简单的用人问题,而是权力、人情、利益的复杂博弈。

    钱庄这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而李承干作为太子,既要推进新政,又要平衡各方关系,确实两难。

    李承干沉默了一会儿。

    「学生知道这些人想干什麽。他们不只是想要几个职位那麽简单。他们是想要钱庄的控制权。」

    「钱庄比信行更重要。信行只是筹资,钱庄却是掌管天下钱财流动。谁控制了钱庄,谁就控制了大唐的命脉。」

    「这些人,一个个嘴上说着为国分忧,心里打的什麽算盘,学生岂会不知道?」

    李逸尘看着李承干。

    「殿下,这些人来找您,是因为他们知道——钱庄的职位,是肥缺。」

    李承干点头。

    「这谁都知道。」

    「但他们想要的,不只是肥缺。」

    李逸尘缓缓道。

    「他们想要的是影响力,是控制力,是未来在钱庄里的话语权。」

    「一个两个职位,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他们要的,是让钱庄变成他们的地盘。」

    李承干眉头紧皱。

    「那依先生之见,该如何?」

    李逸尘沉默了片刻。

    「其实……可以答应他们。」

    李承干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先生说什麽?」

    「可以答应他们。」

    李逸尘重复道,语气平静。

    「让他们的子侄、门生,都进钱庄。」

    李承干彻底懵了。

    他盯着李逸尘,想从对方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李逸尘的表情很认真,眼神清澈,没有半分戏谑。

    「先生……你……」

    李承干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麽。

    「殿下先听我说完。」李逸尘道。

    「让他们进钱庄,但不是直接进去。而是……先进学堂。」

    「学堂?」李承干更困惑了。

    「是。」李逸尘点头。

    「办一个钱庄学堂。凡是想进钱庄任职的这些人,都必须先入学堂学习。学习时间……暂定一年。」

    李承乾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先生是说……」

    「钱庄是新衙门,掌管的又是钱财要务,用人必须谨慎。」李逸尘继续道。

    「所以,所有候选人员,都必须经过系统的培训。学习钱庄的规章制度,学习算学、经义、律法,更重要的是——学习忠於朝廷、忠於职守的理念。」

    他顿了顿。

    「这一年时间,既是学习,也是观察。谁认真,谁敷衍;谁有才干,谁滥竽充数;谁真心为国,谁另有所图——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李承干呼吸微微急促。

    他听懂了。

    这确实是个妙计。

    表面上,给了这帮找後门的人机会。

    实际上,却是设置了一道门槛。

    一年的学习时间,足够筛掉那些只想混个职位、没有真才实学的人。

    更重要的是——在这一年里,可以进行思想教化。

    让这些年轻人明白,钱庄是朝廷的衙门,不是任何人的私产。

    他们的职责是为国理财,不是为家族谋利。

    「可是……」李承干仍有顾虑。

    「一年的时间,会不会太长了?那些世家、宗室,能答应吗?」

    「他们必须答应。」李逸尘语气坚决。

    「因为这是规矩。钱庄用人,事关国本,必须慎之又慎。若连一年的学习都不愿意,如何证明他们真心想为国效力?」

    他看向李承干。

    「殿下可以将这个学堂,办成朝廷的典范。请大儒授课,请能吏讲实务,甚至……请陛下亲自题写匾额。」

    「让所有人都知道,能进这个学堂,是荣耀,是机会。」

    李承乾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脑中飞快地思索。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既能堵住那些想直接塞人的嘴,又能真正选拔人才。

    还能在潜移默化中,培养一批忠於朝廷、精通业务的年轻官吏。

    「那……考核呢?」他问。

    「考核照常进行。」李逸尘道。

    「入学堂需要考试,结业也需要考试。成绩优异者,优先派往各地钱庄任职。成绩不合格者,继续学习,或者……淘汰。」

    他顿了顿。

    「而且,学堂里不能有特权。无论出身如何,一律住学舍,穿学服,遵守学规。违规者,轻则记过,重则除名。」

    李承干彻底明白了。

    这是要将那些世家子弟、宗室子弟,都放在同一个环境里打磨。

    剥去他们身上的光环,让他们以普通学子的身份学习、竞争。

    能脱颖而出的,才是真正的人才。

    不能脱颖而出的……也怨不得别人。

    「先生此计,甚妙。」

    李承干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疲惫之色消散了不少。

    李逸尘又抛出一个问题。

    「只是,殿下,这次进入学堂之人不能有宗室之人。」

    李承干皱了皱眉头,他知道,之前李逸尘说过信行和钱庄是两个体系。

    一个最终归朝廷,一个由宗室来掌握。

    「只是这样的话宗室这边可能有怨言!」

    「殿下可以再办一个学堂。」李逸尘缓缓道。

    「专门为宗室子弟办的学堂。学习内容……可以与钱庄学堂相似,但结业之後,不去钱庄。」

    「去信行。」李逸尘道。

    「信行如今由魏王主管,议事堂多是宗室。既然宗室对钱庄有兴趣,不如……让他们去信行。信行也需要人才,也需要懂算学、懂实务的年轻子弟。」

    他看着李承干,眼神深邃。

    「这样一来,既安抚了宗室,又落实了钱庄和信行分离的原则。钱庄归朝廷,信行……就让宗室去经营。两不相扰,各得其所。」

    李承干点点头。

    钱庄和信行,两个体系。

    朝廷和宗室,两股力量。

    分开管理,互不干涉。

    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既能让宗室满意——他们有了安置子弟的地方,又能保证钱庄的纯粹性——不受宗室势力的渗透。

    「先生思虑周全。」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

    「办学堂……确实是个好办法。」他喃喃道。

    「既能选拔人才,又能教化思想,还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他停下脚步,看向李逸尘。

    「一年的学习时间,吃住都在学舍,束修全免……扩充一些寒门子弟进来,也负担得起。只要他们肯用功,就能出头。」

    「是。」李逸尘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公平——给所有人同样的起点,同样的机会。至於能走多远,看个人的努力和天分。」

    李承乾重新坐下,眼神坚定。

    「好,就按先生说的办。学生这就去见父皇,禀明此事。」

    「至於宗室学堂……父皇一直希望宗室子弟能有所作为,不要整日游手好闲。让他们去信行历练,父皇也会乐见其成。」

    李逸尘点头。

    李世民的心思,他也能猜到几分。

    这位帝王,既希望宗室安分,又希望他们能有些出息。

    信行这个平台,确实适合宗室子弟——既有实权,又不至於威胁朝廷。

    「那具体的章程……」李承干问。

    「臣来起草。」李逸尘道。

    「钱庄学堂的学制、课程、考核标准,臣会尽快拟好。宗室学堂那边……可以参照钱庄学堂,但侧重有所不同。」

    「好。」李承干松了口气。

    「有先生操持,学生放心。」

    殿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李逸尘起身告辞。

    他走得不快,脑中还在思索学堂的细节。

    课程设置,师资选拔,学舍安排,经费来源……

    这些都是需要仔细考虑的问题。

    但最重要的是——思想教化。

    钱庄掌管天下钱财,用人必须可靠。

    不仅要看才干,更要看品行。

    而品行这东西,不是天生的,是後天教化的。

    一年的时间,足够让这些年轻人明白一些道理。

    忠於朝廷,恪尽职守,廉洁奉公……

    这些理念,必须深深刻进他们心里。

    李逸尘回到了文政房。

    李逸尘铺开纸,提笔蘸墨,开始起草钱庄学堂的章程。

    他写得很慢,每一句都要仔细斟酌。

    学制一年,分三学期。

    第一学期,学习基础——算学、经义、律法。

    第二学期,学习实务——钱粮核算、帐目管理、风险控制。

    第三学期,实习——到长安钱庄总号观摩学习,参与具体事务。

    考核分两种——平时考核和结业考核。

    平时考核包括课业、操行、实务表现。

    结业考核则是综合考试,成绩分三等。

    甲等者,优先派往各地钱庄任职,起点从高。

    乙等者,可留用,但需从基层做起。

    丙等者,淘汰。

    此外,还有一条特别规定——所有学员,必须住学舍,穿统一学服,遵守严格学规。

    违规者,视情节轻重,给予警告、记过、除名等处分。

    李逸尘写得很详细,从入学条件到结业分配,从课程设置到考核标准,都一一列明。

    等他写完,已经过了子时。

    翌日,清晨。

    李承干早早起身,洗漱更衣後,便往两仪殿去。

    他手里拿着李逸尘昨夜起草的章程。

    暖阁里,李世民刚用完早膳,正在看奏疏。

    见李承干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文书。

    「这麽早过来,有事?」

    「儿臣有事禀报。」李承干躬身行礼。

    「说吧。」

    李承干将章程和考核办法呈上,然後开始详细解释。

    从各方势力请托,到钱庄用人的困境,再到办学堂的设想。

    他说得很仔细,每一处考量都说明白。

    李世民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等李承干说完,他才拿起章程,一页页翻看。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李承干垂手而立,心中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父皇会如何反应。

    支持?还是反对?

    良久,李世民放下章程,擡起头。

    「这学堂……是你想的?」

    「是……是儿臣与李逸尘商议的结果。」李承干如实道。

    李世民点点头。

    「思路不错。既给了所有人机会,又设置了门槛。一年的学习时间,既能考察才干,又能观察品行。」

    他顿了顿。

    「不过……宗室那边,会答应吗?」

    「儿臣以为,可以再办一个宗室学堂。」李承干道。

    「结业之後,去信行任职。这样一来,既安抚了宗室,又落实了钱庄和信行分离的原则。」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想得周到。」

    他重新拿起章程,又看了一遍。

    「这章程……写得很好。课程设置合理,考核标准严格,特别是思想教化这一块——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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