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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外放历练,亦是保全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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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句话。

    陇西李氏丹阳房已选定嫡女,不日将启程赴长安,与太子中舍人李逸尘议婚。

    李世民的眉头缓缓皱起。

    陇西李氏丹阳房。

    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用联姻的方式,将家族与李逸尘这个如今东宫最炙手可热的年轻属官紧密绑定。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陇西李氏丹阳房,这个在关陇盘踞数百年的庞然大物,在经过观望、试探乃至初期的抵触後,最终做出了选择。

    他们选择了太子。

    或者说,他们选择了李逸尘所代表的、太子正在推行的那条路。

    李世民放下密报,手指在榻沿轻轻敲击。

    对於陇西李氏丹阳房的做法,他并没有什麽异议。

    世家大族审时度势,在朝局变动时选择站队,这是千百年来不变的规则。

    李逸尘才华出众,前途无量,陇西李氏以嫡女相配,既是投资,也是表态。

    这本是寻常事。

    可偏偏发生在此时。

    汉王谋逆案刚刚爆发,自己这个亲弟弟在殿上疯狂叫嚣「杀兄逼父」的旧事,用最恶毒的语言离间父子。

    而太子,他的嫡长子,面对那些诛心之言,竟冷静得像一块冰。

    现在,陇西李氏丹阳房又选在这个节点,公开与太子的心腹联姻。

    这像是在向全天下宣告:陇西李氏丹阳房,从此将家族命运,押在了东宫这条船上。

    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这没什麽。

    太子是储君,未来的皇帝,世家向他靠拢,是情理之中。

    可内心深处,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李承干……这个儿子,如今到底在想什麽?

    汉王那些话,他真的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李世民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李佑反叛时,太子主动为李佑庇护。

    当时他觉得,太子尚有仁心,懂得保全兄弟。

    然後是李元昌。

    这个平庸贪婪的弟弟,竟然有胆子策划刺杀皇帝、进献毒石!

    太子在平定此案中居功至伟,李逸尘迅速抓捕关键人物阿史那·骨咄禄,一举捣毁汉王府。

    这固然是能力,是功劳。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

    不,不该这麽想。

    太子是他的儿子,是大唐的储君。

    太子做得很好,监国以来,处理政务井井有条,推行新政虽有阻力,却也初见成效。

    平定汉王谋逆,更是为朝廷除去一大隐患。

    他应该欣慰,应该骄傲。

    可是……

    李世民按住隐隐作痛的额角。

    可是为什麽,心里就是无法平静?

    亲人接二连三的反叛,像一把把钝刀,反覆切割他对「亲情」二字的信任。

    李佑是他的儿子,反了。

    李元昌是他的弟弟,也反了。

    他们都想要他的命,想要他的皇位。

    那麽太子呢?

    这个被他立为储君、寄予厚望的嫡长子,会不会在某一天,也觉得他这个父皇坐得太久,挡了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世民便感到一阵寒意。

    他告诉自己,不会的。

    太子没有理由反。

    他是储君,法定的继承人,只要安安分分等着,皇位迟早是他的。

    他何必冒险?

    李世民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无谓的猜疑。

    太子做得很好,很好。

    他反覆告诉自己。

    然後,他深吸一口气,朝殿外唤道。

    「王德。」

    「臣在。」内侍悄步上前。

    「传旨,召长孙无忌、房玄龄、岑文本、高士廉、李积、程咬金,即刻来暖阁议事。」

    「是。」

    王德躬身退下。

    李世民重新拿起那份密报,看了片刻,将它搁在一旁。

    陇西李氏的事情,暂时不必提。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约莫半个时辰後,几位重臣陆续抵达暖阁。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并肩而行,两人面色凝重,显然都已知道汉王案的最新进展。

    岑文本走在稍後,眼神深邃,不知在思量什麽。

    高士廉年事已高,步履稍缓,但腰背挺直,神色肃穆。

    李积和程咬金则是从兵部直接赶来,身上还带着军务繁忙的烟火气。

    众人行礼後,李世民赐座。

    暖阁不大,几位重臣围坐在御榻前,气氛肃然。

    「汉王谋逆案,牵连甚广。」

    李世民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疲惫。

    「李元昌伏诛,然其党羽、同谋尚未尽数挖出。此案交由刑部、大理寺、宗正寺三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陛下圣明。」长孙无忌率先应道。

    「汉王大逆不道,罪不容诛。其党羽亦当严惩,以儆效尤。」

    房玄龄沉吟片刻,道:「陛下,汉王案牵连必广,若深挖细究,恐朝野震动。」

    「臣以为,当分清主从,首恶必办,胁从可酌情处置,以免牵连过甚,人心惶惶。」

    李世民看了房玄龄一眼,点了点头。

    「玄龄所言有理。具体尺度,由三司把握,但有一条——凡参与刺杀、进献毒石、图谋宫禁者,无论主从,一律严惩不贷。」

    「臣等明白。」

    「此外,」李世民顿了顿。

    「开春之後,对薛延陀用兵之事,需加紧筹备。李积。」

    「臣在。」李积起身。

    「兵马调度、粮草辎重、进军路线,兵部要尽快拿出详细方略。此次用兵,务求一击必中,彻底解决北疆之患。」

    「臣遵旨。」李积沉声道。

    「臣已令边军加紧操练,粮草转运也在安排中,腊月前当有完整方略呈报陛下。」

    「好。」李世民颔首,「此战关乎北疆数十年安宁,不可轻忽。」

    程咬金粗声道。

    「陛下放心,臣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定叫那些薛延陀蛮子知道我大唐天威!」

    李世民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旋即敛去。

    他目光扫过众人,似乎想起什麽,用一种近乎随意的语气说道。

    「还有一事。晋王李治,年纪渐长,也该出宫开府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怔。

    晋王李治,长孙皇后所出幼子,性情温和,深得陛下宠爱,一直留在宫中居住。

    此时突然提起开府之事,虽不算突兀,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及,难免让人多想。

    长孙无忌微微皱眉,看了李世民一眼,没有立即说话。

    房玄龄沉吟道。

    「晋王殿下已近成年,出宫开府,合乎礼制。只是如今朝中多事,开府建制、遴选属官,恐需些时日。」

    「属官倒是不急。」李世民淡淡道。

    「王府长史、司马等要紧职司,须得慎重。朕这里倒有个人选……」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暖阁内安静下来,几位重臣都看向皇帝。

    李世民缓缓道。

    「太子中舍人李逸尘,此次在侦破汉王案中居功至伟,智谋胆识俱佳。」

    「朕想着,东宫四品属官已满,不好再擢升。」

    「不若让他去晋王府担任长史,也是四品,既不埋没其功,也能为晋王讲史论政,助其进益。」

    话音落下,暖阁内一片死寂。

    长孙无忌瞳孔骤缩。

    房玄龄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

    岑文本抬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高士廉眉头紧锁。

    李积与程咬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陛下……这是何意?

    刚刚经历了汉王叛乱,陛下怎麽突然要斩断太子的重要臂膀?

    李逸尘是什麽人?

    那是太子如今最倚重的心腹,文政房的实际主持者,东宫新政的灵魂人物!

    这些人都知道,只要太子背後那位神秘的「高人」不现身,李逸尘就是东宫第一谋臣,将来必是宰辅之材!

    这样的人,陛下要调去晋王府当长史?

    亲王府长史,名义上是四品,可谁不知道那是个闲散官职?

    远离中枢,远离权力核心,说是「养望」,实则是「闲置」!

    更何况,晋王李治是什麽身份?

    长孙皇后幼子,太子的亲弟弟!

    让太子的心腹去给亲弟弟当长史?

    这背後传递的信号,让几位历经风雨的重臣都感到一阵寒意。

    难道……陛下动了易储的念头?

    汉王殿上那句「太子比你强」的疯话,到底还是刺激到了陛下?

    长孙无忌心中翻江倒海。

    他是太子的亲舅舅,自然不愿看到太子地位动摇。

    可他也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深知陛下性情。

    陛下此刻提出这个看似荒唐的提议,绝非一时兴起。

    这是在试探。

    试探太子的反应,试探朝臣的态度,或许……也是在试探他自己内心那个不敢深想的念头。

    房玄龄同样心绪激荡。

    他看向李世民,皇帝脸上没什麽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

    作为宰相,房玄龄首先考虑的是朝局稳定。

    汉王案未平,薛延陀战事在即,这个时候动摇储位,简直是取乱之道!

    太子监国以来,虽手段有时激烈,但大体上勤政有为,朝野有目共睹。

    若无故调离其心腹,太子会怎麽想?

    那些已投向太子的寒门官员、地方势力会怎麽想?

    更可怕的是,一旦此事传出,天下人会怎麽解读?

    必然解读为陛下对太子不满,有意改立晋王!

    到那时,朝中那些本就对太子新政不满的世家官员,那些观望骑墙之辈,会立刻涌向晋王!

    储位之争将瞬间白热化,朝局必然大乱!

    想到这里,房玄龄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陛下,」房玄龄起身,拱手,声音平稳但坚定。

    「臣以为,此事不妥。」

    李世民看向他,眼神深邃。

    「哦?玄龄有何见解?」

    「李逸尘才具卓着,於国有功,自当擢升。」

    房玄龄缓缓道。

    「然东宫四品属官虽满,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三省六部之中,四品职司空缺者不在少数。」

    「李逸尘通晓社稷民生、擅理政务,若调入三省,更能发挥其才。」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於晋王开府之事,固然重要,然眼下汉王案未结,薛延陀战事在即,朝廷上下当集中精力处理军国要务。」

    「王府属官遴选,可容後再议,不必急於一时。」

    「更何况,」房玄龄抬眼,直视李世民。

    「文政房如今正值关键时期。县令选拔初定,税制改革方兴,债券流通、边州开发等诸多新政,皆需李逸尘居中协调、持续推进。」

    「此时将其调离,恐前功尽弃,於国於民,皆非幸事。」

    话音落下,暖阁内再次安静。

    房玄龄这番话,有理有据,既肯定了李逸尘的功劳,指出了更合适的安置方向,又强调了当前朝局的紧迫性,让人难以反驳。

    李世民沉默着,手指在榻沿轻轻敲击。

    这时,长孙无忌也起身了。

    「陛下,臣附议房相之言。」

    长孙无忌声音沉稳,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太子殿下监国以来,夙兴夜寐,处理政务井井有条。」

    「李逸尘辅佐太子,尽心竭力,於新政推行、逆案侦破皆有殊功。」

    「若此时将其调离东宫,恐令太子殿下劳累。」

    他稍作停顿,又道。

    「且晋王殿下年纪尚轻,开府建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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