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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此非常之谋,非常人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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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括得精准透彻。

    李逸尘微微垂目。

    「房相过誉。下官只是偶有所感,信口妄言。其中疏漏浅薄之处,还望房相指正。」

    「妄言?」房玄龄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感慨的笑意。

    「若此等经纬之论是妄言,那满朝朱紫,恐怕多半是昏话了。」

    他端起茶盏,将已凉的茶汤饮尽,似在品味,也似在借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今日与你一番闲话,老夫——倒是颇有所得。」

    房玄龄放下茶盏,目光重新变得温和而深远,看着李逸尘。

    「你且先回去值房吧。尚书省诸事繁杂,你既在此坐镇,便多费心。若有所见,无论巨细,皆可来与老夫言说。」

    这便是送客之意了,但「皆可来与老夫言说」一句,又给予了极大的认可和亲近。

    李逸尘起身,郑重行礼。

    「下官遵命。谢房相教诲。」

    「去吧。」房玄龄挥了挥手。

    李逸尘再施一礼,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值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玄龄独自坐在案後,久久未动。

    他的目光落在方才李逸尘坐过的胡床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自己面前空白的纸笺0

    沉吟良久,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在纸笺上缓缓写下七个字。

    「大才,用之可安邦。」

    笔力遒劲,墨迹淋漓。

    写罢,他凝视着这七个字,目光深邃难测。

    安邦——仅仅是安邦吗?

    此子今日所展露的,何止是安邦定国之能?

    那分明是开疆拓土、重塑格局的雄主之资所匹配的宰辅之略!

    太子得其辅佐,是幸,还是房玄龄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将笔搁回笔山,身体向後,靠在了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李逸尘回到尚书省那间属於自己的值房。

    案上又堆叠了一些新的文书。

    他独自在案後坐下,却没有立刻去翻阅那些文牍。

    今日所言关於北方之策,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他思虑已久之事。

    穿越而来,知晓历史走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唐乃至後世中原王朝,始终未能真正解决北方边患。

    即便强盛如唐,後期亦受困於藩镇与边患。

    根子,就在於始终以「华夷之辨」画地为牢,将草原视为「外」,将游牧视为「敌」,从未尝试过从根本治理结构上,将其消化吸收。

    他今日对房玄龄抛出这番理念,是有目的的。

    自然是藉此机会,在这位帝国实际的掌舵人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房玄龄的智慧和影响力,若能理解并部分认同此策,对未来推动相关事宜,将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陛下伤重,太子监国,正是树立威望、谋划长策之时。

    若将来能推动北方治理之策,无论成效几何,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尚书省值房内已灯火通明。

    李逸尘端坐案前,手中翻看着昨夜送抵的各类文书。

    窗外隐约传来皇城钟鼓声,新的一日在紧绷的气氛中拉开序幕。

    值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一名民部主事快步走入,手中捧着一份加急呈报,脸色凝重。

    他躬身行礼,将文书双手呈上。

    「李中舍人,这是今晨西市、东市债券交易的最新急报,房相命下官即刻呈送您过目李逸尘接过文书,展开细看。

    纸面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过去十二个时辰内,长安两市债券交易的情况。

    数量、价格、买卖双方大致背景,虽简略却清晰。

    他的目光在几个数字上停留了片刻。

    「抛售量比前日增了三成?」

    李逸尘擡起头,声音平静。

    「是。」主事连忙道。

    「主要集中在辰时到午时这两个时辰内。西市的「通利柜坊」、东市的「裕丰钱庄」这两处最大的债券交易点,都出现了大额卖出单。」

    「价格呢?」

    「价格——暂时还未明显下跌。」

    主事顿了顿,语气带着困惑。

    「按常理,如此大量的抛售,价格该应声而落才对。可今日市价竟稳住了。」

    李逸尘没有说话,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主事犹豫片刻,又补充道。

    「你先下去吧。」李逸尘将文书合上。

    「此事我知道了。」

    「下官遵命。」

    主事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值房内重归寂静。

    李逸尘将那份急报摊开,再次细看上面的数字和备注。

    他的目光冷静,脑中却飞速运转。

    世家开始抛售债券了。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自陛下遇刺、太子监国以来,那些山东、江南的世家门阀,表面恭顺,暗地里的小动作就没停过。

    如今不过是把动作摆到了明面上。

    但手法很讲究。

    不是疯狂砸盘,引发恐慌性抛售—那样太蠢,容易引火烧身。

    而是有节奏、有控制地放出债券。

    这像是在试探。

    试探朝廷的反应,试探太子的定力,也试探市面对债券的信心还能撑多久。

    李逸尘冷冷一笑。

    这点伎俩,若是用在寻常商贾身上,或许能制造混乱。

    但用在他面前,未免太不够看了。

    债券是什麽?

    是信用,是预期,是建立在朝廷威信和未来偿付能力之上的凭证。

    世家现在做的,是想先制造「供过於求」的表象,让市面债券数量看起来暴增,动摇持有者的信心。

    等价格开始松动,再散布些「朝廷财政吃紧」、「东宫债券兑付恐有问题」之类的谣言,引发恐慌性抛售。

    到那时,价格才会真正崩塌。

    算盘打得不错。

    可惜,他们低估了两点。

    低估了太子如今对朝局的掌控力。

    监国这些时日,李承乾的表现虽不能说尽善尽美,但稳住了大局,各部运转如常,这才是债券信用最根本的支撑。

    低估了李逸尘对金融手段的理解。

    这种操控市场、制造恐慌的手法,放在後世不过是初级玩法。

    应对之策,他心中早有预案。

    李逸尘重新坐回案前,开始处理其他文书。

    接下来几日,局势果然如他所料,一步步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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