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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太子搞出来的这东西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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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的暮鼓声隱隱传来,沉重而悠远。

    殿內的君臣二人,就著渐暗的天光,又细细商议了报纸的诸多细节—一排版如何更醒目,发行渠道如何铺设,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非议和阻力————

    信行之爭,暂时告一段落。

    魏王李泰即將登上新的舞台,与世家进行更紧密的捆绑与博弈。

    而东宫这边,一把更柔软、却可能更锋利的剑,正在悄然铸就。

    三日后。

    旨意是在午前送达魏王府的。

    明黄的绢帛上,硃批清晰:著魏王李泰,领“平准使”,主理新设之“信行”一应事务。

    “平准”二字,取自《汉书·食货志》。

    李泰捧著这旨意,反覆看了三遍,指尖在绢帛上轻轻摩挲,嘴角的笑意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他几乎能想像出,当这道旨意明发中外时,那些世家官员们眼中会流露出怎样的敬畏与热切。

    父皇到底还是用了心。

    李泰心中熨帖,连日来奔走斡旋的疲惫一扫而空。

    当夜,魏王府正厅灯火通明。

    虽未敢太过张扬,但该请的人,一个不少。

    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滎阳郑氏、太原王氏————

    凡在长安、且曾参与前番罢官风波的世家核心人物,皆收到了魏王府的请柬。

    席间並未铺张山珍海味,但皆是时令精粹,酒是窖藏多年的兰生,樽是前朝官窑旧物。

    气氛热络而不失矜持,祝贺之间,透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一位崔姓官员举杯,面色微红。

    “6

    平准使”!此名大妙!古有桑弘羊行平准均输,今有殿下掌信用钱帛,可见陛下寄望之深!”

    “是啊,”另一郑氏长者抚须,眼中精光闪动。

    “信行初立,千头万绪。殿下领此重任,正可一展所长,为国理財,亦为————嗯,为天下开一新局。”

    “卢某以茶代酒,”一位卢家代表面色仍有些苍白,语气却坚决。

    “前事已矣,往后————全赖殿下周旋了。”

    李泰满面春风,一一回敬,言辞恳切。

    “诸公厚爱,泰愧不敢当。此番能得父皇信重,亦是赖诸公顾全大局,使朝野免於动盪。”

    “泰既领此职,自当尽心竭力,务使这信行——嗯,务使平准”之事,上不负圣恩,下不违眾望。”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席间眾人。

    “至於章程细则,日后还需与诸公多多参详。毕竟,钱粮流转,牵涉甚广,非泰一人之智所能及。”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座的都是人精,如何听不出其中深意?

    一时间,席间气氛更显融洽,推杯换盏间,许多未尽之言,已在眼神交换中达成。

    宴至亥时方散。

    李泰亲自將最后几位年长者送至府门,目送其车驾没入夜色,脸上笑容才缓缓收敛。

    夜风带著凉意拂过,他微微眯起眼,深吸一口气,转身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甚至带著几分冷肃。

    书房里。

    杜楚客坐在下首的胡凳上,手里捧著一杯清茶,慢慢啜饮,似乎已等候多时。

    他脸上並无宴席上的半分喜色,反而眉头微锁,像是在思索什么难题。

    “先生久等了。”李泰挥退左右,只留一名心腹宦官在门外守著,自己在主位坐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

    “殿下今日,风光无两。”

    杜楚客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无波。

    “全赖先生谋划。”

    李泰提起此事,精神又振作了些,身体前倾。

    “若非先生洞悉父皇心思,教我以稳定”调和”为辞,又亲去说服那些世家老朽,此事断难如此顺利。先生放心,本王绝不会亏待先生!”

    杜楚客却缓缓摇了摇头。

    “殿下,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李泰一怔。

    “先生何出此言?信行已立,平准使之职已入我手,世家也已暂时安抚————

    难道还有变数?”

    “变数,不在外,而在內。”

    杜楚客目光如锥,直视李泰。

    “殿下可曾细思,自卢、崔二人自戕,遗书流布以来,东宫————可有何反应?

    ”

    李泰眉头皱起,回想近日所得消息。

    “那跛子————似乎颇为安静。据闻只是在东宫处理日常政务,对朝野间那些关於他权势过重”恐非国家之福”的议论,竟似充耳不闻。”

    “正是安静得反常。”杜楚客声音低沉。

    “以太子一年来表现出的心性手腕,他绝非忍气吞声之辈。卢、崔二人以命相搏,直指其要害,他竟毫无反应,这不合常理。”

    李泰心中那点得意,被这话浇凉了些许。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

    “先生是说————他在隱忍?还是————另有图谋?”

    “必有图谋。”杜楚客断然道。

    “太子所谋者大,绝不会因一时挫败或几句流言便乱了方寸。”

    “他越安静,所图谋之事,恐怕越是不简单。”

    “臣近日反覆揣摩太子此前推行债券之种种手段,越想,越觉得殿下这平准使”的位置,未必全是坦途,其中或藏有凶险。”

    “凶险?”李泰坐直了身体,“先生细说!”

    杜楚客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最精准的语言。

    “殿下,太子当初能凭空聚起十五万贯钱粮,所依仗者,表面是那雪花盐”。其內核,实则是以未来可得之盐利”为预期,撬动了人心对利得的贪求,加上东宫与朝廷的信用为背书,方得成功。”

    “如今,信行发行债券,背书者乃朝廷信用,看似比太子的盐利”更为稳固。然则,其中有一破绽,臣疑心————这破绽,怕是太子有意留下,专为殿下所设。”

    李泰的呼吸微微一滯。

    “什么破绽?”

    “价格。”

    杜楚客吐出两个字,眼中锐光一闪。

    “债券之价,並非一成不变。殿下可还记得,齐王逆乱消息初传时,加上太子与陛下在朝堂爭执,市面上那些已发债券,价格是如何一落千丈的?”

    李泰当然记得。

    那时他还曾暗中窃喜,觉得太子搞出来的这东西不堪一击。

    “当时债券暴跌,持有者亏损惨重,怨声载道。然则,”

    杜楚客话锋一转。

    “当时可有任何人,为此承担责任?太子没有,朝廷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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