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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非此即彼,非黑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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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太子描绘成“锐意革新”、“为民请命”的明主,將反对者统统打为“固守私利”、“祸国殃民”的蠹虫。

    没有中间地带。

    要么支持太子,要么反对太子。

    要么是“新政功臣”,要么是“反贼余孽”。

    要么是“逼死忠良的乱臣贼子”,要么是“同情逆党的迂腐之徒”。

    李逸尘睁开眼,看著窗外的日光。

    阳光很好,但他感到一阵寒意。

    这种极端的对立,对於任何政权都是致命的。

    它会撕裂社会,耗尽国家的元气,最终让所有人一起陪葬。

    而他现在,正身处这场风暴的中心。

    父亲在御史台被为难,只是开始。

    隨著斗爭愈演愈烈,会有更多与东宫有关的人被波及。

    而他自己————若是身份彻底暴露,会是什么下场?

    李逸尘深吸一口气。

    不能这样下去。

    必须打破这种非此即彼的恶性循环。

    而打破的方法————

    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一角,那里放著一叠粗糙的新纸样本——是赵小满昨日送来的,说是最新一批试製品,纸质又有了改善。

    纸。

    书。

    报。

    李逸尘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

    是时候了。

    报纸必须儘快推出,不能再等了。

    朝堂上的爭吵,民间流言的传播,本质都是话语权的爭夺。

    谁掌握了敘事,谁就掌握了人心。

    而报纸,就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敘事工具。

    他要打破世家对信息的垄断,打破那套非黑即白的敘事。

    这很难。非常难。

    但必须做。

    三日后,东宫显德殿。

    李承乾坐在主位,下方坐著杜正伦、孔颖达、竇静,以及李逸尘。

    殿內气氛严肃。

    今日要议的,是一件从未有过先例的大事。

    “诸位,”李承乾开口,声音平稳。

    “孤近日思虑再三,以为朝廷政令下达、民间舆情上通,多有壅塞。官员层层转达,难免失真。”

    “百姓道听途说,易生误解。长此以往,非国家之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故而,孤欲创设一物,名曰报纸”。”

    “报纸?”孔颖达眉头紧皱,花白的鬍鬚微微颤动。

    “殿下,此为何物?老臣闻所未闻。”

    杜正伦和竇静也露出疑惑之色。

    李承乾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稿高—

    那是李逸尘用新纸书写、模擬报纸版式製作的样张。

    “孔卿、杜卿、竇卿,”李承乾將样张铺在中间的案几上。

    “请观此物。”

    三人围拢过来。

    只见纸上分栏排列,字跡工整。

    最上方是“东宫邸报”四个大字,其下分列数栏。

    “朝政要闻”、“地方动態”、“圣贤格言”、“市井軼事”。

    “此报纸”,顾名思义,便是以纸张为载体,定期刊印朝廷政令、地方要事、圣贤教诲、民生百態等信息,发行於朝野之间。”

    李承乾解释道。

    “设想每旬或半月一期,由东宫设署专办,通过驛路分发各州县。州县长吏、学宫士子、乃至识字的乡绅百姓,皆可购阅。”

    孔颖达盯著那页纸,脸色渐渐变了。

    “殿下!”他猛地抬头,声音带著震惊。

    “此————此物岂可轻设?刊印文字,发行天下,此乃著书立说之举!”

    “自古著书立说,非大贤大德不可为,非经年累月不可成!如此轻易印行,旬日便发,岂不儿戏?”

    他越说越激动。

    “文字乃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岂能如此————如此轻率传布?若所载有误,若內容失当,流毒天下,遗祸无穷啊殿下!”

    孔颖达是当世大儒,一生恪守圣贤之道。

    在他看来,文字是神圣的,是载道的工具,必须慎之又慎。

    这种定期大量印行、面向大眾的“报纸”,完全顛覆了他的认知。

    李承乾並未动怒,只是平静道。

    “孔卿稍安。此非著书立说,亦非私人著述。其性质,更近於衙门告示之扩展与规范。”

    “衙门告示?”孔颖达不解。

    “正是。”李承乾道。

    “朝廷政令,本应晓諭天下。然如今流程,多是中书擬旨,门下审核,尚书执行,再经层层州县,方能抵达乡里。其间环节眾多,时日迁延。”

    “且各级官员在传达时,或理解有偏,或解释不当,甚或故意曲解,以致政令到了百姓耳中,已面目全非。”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此报纸,便是將朝廷重要的政令、决策,直接印於纸上,原原本本,字不差地传至各州县。”

    “地方官员、士子百姓,皆可见到原文,知其本意。如此,既可减少传达失真,亦可防止官员上下其手。”

    孔颖达仍摇头。

    “即便如此,直接面对民眾,亦非古制。圣人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政令之事,自有官员执行,何须让百姓尽知?”

    这话一出,殿內气氛微凝。

    李逸尘心中暗嘆。

    孔颖达的观点,代表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士大夫的想法—

    百姓只需要服从,不需要理解。

    统治是精英的事,民眾知道的越少越好。

    但李承乾却摇了摇头。

    “孔卿,此言差矣。”

    太子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句歷来有歧解。孤以为,当解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

    “百姓若已明白道理,便让他们自行去做;若还不明白,便要教育他们,让他们知道。”

    这是李逸尘在辽东的时候面对李承乾的疑惑是所说的话。

    他看向孔颖达,目光如炬。

    “更何况,朝廷政令若真为国为民,为何不能让百姓知晓?”

    “若百姓知晓了,明白了,执行起来岂不更加顺畅?”

    “反之,若政令需要遮遮掩掩,不能示人,那这政令本身,是否就有问题?”

    孔颖达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李承乾继续道。

    “再者,报纸之功用,非止於传达政令。地方有良吏善政,可登报表彰,以为典范;”

    “有灾异冤情,亦可上达天听,不致壅塞。圣贤之言、忠孝故事,亦可刊载其中,教化百姓。”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如今朝堂之上,流言四起,是非顛倒。卢承庆、崔仁师之事,在有些人嘴里,成了忠臣死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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