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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赏无可赏,封无可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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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心,离心离德,则边疆永无宁日,非国家之长利也————」

    他写得很慢,字斟句酌。

    这不是一份正式的奏章,而是他构想的弹劾思路核心。

    重点不在於否定太子的功劳,而在於将其功劳置於「德」有亏的阴影之下。

    攻击点在於「策略失当」、「有损国格」、「不恤藩属」。

    将其果决定义为「酷烈」,将其胜利渲染为「惨胜」甚至「得不偿失」。

    这符合儒家一贯强调的「王道」、「德化」思想。

    容易在清流文臣中找到支持者,也更容易触动陛下对「身後名」以及「四夷宾服」表象的重视。

    写到这里,崔仁师停下笔,仔细审视着纸上的文字。

    他觉得火候还不够。

    单凭这一条,分量仍显不足。

    还需要一些更具体,更能体现太子「专权」、「结党」倾向的事情。

    他想到了幽州。

    太子在幽州大力推行新农具,设立官营工匠作坊,涉及大量的钱粮调动和人员任用。

    这里面,难道就真的毫无瑕疵吗?

    就算没有,难道就不能「发现」一些吗?

    比如,太子是否藉机安插私人,掌控地方资源?

    是否与某些地方势力过往甚密?

    甚至,在推行过程中,是否有强制摊派、劳民伤财之举?

    那些被招募的流民,管理是否严格?

    其中是否会混入奸细?

    这些都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需要一些「风闻」,一些「疑点」,就足以在陛下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崔仁师心中有了计较。

    他需要立刻派人,秘密前往幽州,联络崔氏在当地的门生故吏,以及交好的豪强,仔细查探,搜集任何可能对太子不利的线索。

    或者,在必要时,可以「制造」一些模糊的线索。

    同时,在朝堂上,需要有人率先发难。

    他思索着御史台和中书、门下两省中,哪些官员与崔家关系密切,或者其本身就对太子的某些做法不满,可以作为发起弹劾的先锋。

    这些人选需要谨慎,既要有一定的声望和分量,又不能是过於明显的崔氏党羽,以免引起陛下警觉。

    他还需要考虑如何将这番意图,巧妙地传递给其他世家。

    比如太原王氏,他们与皇室联姻密切,但对太子似乎也并非全力支持。

    还有荥阳郑氏、范阳卢氏,他们同样感受到了压力。

    或许可以通过姻亲关系,或者门下子弟的往来,传递一些暗示性的信息,表明崔家在此事上的态度和打算。

    试探他们的反应,争取形成无形的合力。

    这是一盘复杂的棋。

    不能操之过急,不能留下把柄,需要耐心,需要精准。

    崔仁师将写满字的草稿纸凑近烛火,看着火焰将其吞噬,化为灰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处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他唤来守在门外的心腹老仆,低声吩咐了几句。

    老仆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不久之後,几封看似寻常的家书或问候信函,从崔府分别送往了几处不同的府邸。

    信中的内容无关朝政,只是些家常问候或诗文唱和,但在某些特定的措辞和提及的人物上,却蕴含着只有收信人才能理解的深意。

    与此同时,两名扮作商旅的崔氏心腹,带着充足的盘缠和隐秘的指令,悄然离开了长安城,向着北方的幽州方向而去。

    崔仁师独自留在书房,窗外夜色深沉。

    他知道,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太子凯旋的荣耀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他代表的不仅仅是博陵崔氏,更是所有感受到威胁的世家门阀那沉默而庞大的意志。

    这场博弈,关乎未来数十年的朝堂格局,他必须谨慎落子,步步为营。

    通往洛阳的官道。

    太子的车驾行进在返回长安的官道上,旌旗招展,护卫森严。

    距离长安越近,沿途州县迎送的规格越高,气氛也越发隆重。

    然而,在这份表面的风光之下,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一份从长安发出的皇帝旨意,送达了李承乾的手中。

    旨意的内容,是关於此次东征有功人员的封赏安排。

    旨意中,对英国公李积、卢国公程知节等将领,以及东宫属官、军中各级立功人员,都列出了明确的赏赐方案,或加官进爵,或赐予金银绢帛,或荫及子孙,条理清晰,符合惯例。

    但是,旨意中关於太子李承乾的部分,却显得异常简洁,甚至可以说是含糊。

    通篇没有提及任何实质性的赏赐,只是肯定了太子「督帅有功,安定北疆」。

    最後要求太子回京後,「将辽水之役详细始末,及幽州新政得失,一一奏对,朕欲详闻」。

    李承乾跪接旨意後,缓缓起身。

    他手中握着那份黄绫诏书,脸上并没有什麽意外的表情,反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

    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将诏书递给身旁的内侍收好,转身望向长安方向,目光平静。

    他太清楚自己这位父皇了。

    这份旨意,与其说是赏功,不如说是一种姿态,一种在巨大功劳面前,不得不做出的、却又充满谨慎和保留的姿态。

    赏无可赏,封无可封。

    父皇这是在告诉他,也是告诉所有朝臣,功劳他认,但超越储君身份的额外殊荣,不会有。

    李承乾心中并无多少失落,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晰感。

    权力的界限,在这一刻被这份诏书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他不仅没有感到被轻视,反而更加明确了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麽走。

    他知道,回去之後,按照与李逸尘商议好的策略,他将主动扶持魏王李泰。

    这既是为了分担来自父皇的猜忌目光,也是为了将李泰和他背後的世家势力,更清晰地暴露在台前,便於观察和应对。

    就在这时,窦静和杜正伦求见。

    两人被引至李承乾临时歇息的营帐内。

    行礼之後,李承乾将那份皇帝的旨意递给了杜正伦。

    「杜卿,你也看看。」

    杜正伦双手接过,展开仔细阅读。

    他的目光在那些赏赐名单上快速扫过,最後停留在关於太子的那寥寥数语上。

    他看得非常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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