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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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晔的召见多少带着一点审视的意思,让他们十分忐忑。

    当初吴晔挑选神霄道士的时候,为了避免被世家裹挟,虽然选择的道士也不是说跟後来的全真一样,基本都挑着穷人出身的孩子选。

    但这些人的出身,至少相对而言,是不那麽出彩的。

    他们的身份,地位,很大程度上就是吴晔给的。

    如果吴晔对他们不满,他们大概率不会过得比现在好,看着吴晔略显凝重的表情,众人不怕才怪。「贫道在汴京时,曾颁下《神农经》、《痘经》,又倡简体字,推行新农法,更屡次言明,我神霄一脉,当以【济度众生,利在当世】为念,行【人间道教】之事。此番南来,本欲沿途看看,诸般举措,推行如何,百姓可得实惠否?」

    下不少道士,尤其是从汴京来的几位,已经微微低下了头。

    吴晔语气转沉:

    「然而,贫道在杭州数日,稍作探访,所见所闻,实令人忧心。《痘经》所载种痘防疫之法,城中尚且知晓者寥寥,乡野之间,更是几近於无。

    贫道问起,有道友言,此事需官府推行,或言百姓愚昧,不信此法。可曾有人,真正走入坊间,走入田舍,细细讲解,亲身示范?」

    「简体字,乃为开启民智,便利百姓。贫道闻杭州亦有书局承印,然印数几何?可曾主动送往乡学蒙馆?

    可曾劝导士绅捐赠,供贫家子弟习读?抑或只是束之高阁,待价而沽?」

    「至於新农法、水利知识,贫道更是未见有同道主动向农户传授。

    是觉此事琐碎有跌身份?还是觉得,我辈修道之人,只合诵经打坐,画符祈禳,那些泥腿子的生计,与我等无关?!」

    他没有客套,上来直接输出。

    那些道士弟子,登时汗流浃背。

    吴晔虽然年轻,可是他无论是修行,地位还是威严,都让这些弟子记忆深刻。

    师父一发火,他们登时汗流浃背。

    终於有一个弟子,硬着头皮解释:

    「师父容禀。非是我等不尽力,实是……有难处。杭州乃至两浙,道门源流复杂,上清、灵宝、天师诸派根深蒂固。

    我神霄道法虽是陛下亲崇,先生开创,终究是後来者。

    若过於……过於深入民间俗务,恐被其他道友讥为【舍本逐末】,【自堕身份】。

    且本地信众士绅,多好清谈玄理、斋醮科仪,若我等终日与田夫野老、疾病秽物为伍,只怕……香火难继啊。」

    他话音落,其他道士纷纷点头。

    吴晔闻言,暗自吸了一口气。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其中原因,道教,或者说任何宗教,其实终归都是服务业。

    如果没有自己的田产,自己当地主的话。

    都需要信徒去供养受人香火,就要为人办事,信众的喜好自然也要成为考虑之一。

    而江南这些地主,最为看重身份上的区别。

    别说现在,就是未来,流传在这边的道教,门户之见也稍微有些重的。

    道教本身就不属於针对底层人民的宗教,可吴晔却偏偏要走底层的路线。

    这就让那些沽名钓誉的人,不太喜欢亲近神霄派。

    想通此节,吴晔冷笑。

    「香火难继?」

    「诸位,你们以为,什麽是【香火】?是士绅豪商捐赠的铜钱绢帛?是达官贵人许下的斋醮法事?还是那大殿里日夜不熄的烛火、袅袅不断的香菸?」

    诸位弟子纷纷低下头,不敢接话。

    其实说白了,香火,就是利益,大家都明白。

    无论是宗教也好,还是其他也罢。

    能够维系一个团体最核心的东西,还是利益。

    吴晔并不否认这种利益的诉求,但他想要推广的神霄派,不能只有利益。

    若不然,他何苦改造道教,费尽心思做下这麽多?

    「那贫道在汴梁所为,可是丢了诸位仙长的面子?」

    面对吴晔的嘲讽,这些道士的脸垂得更低。

    通真宫算不算是高雅之地?

    皇家道观,地位算不算尊贵?

    可是通真宫门口的烟火气,就是吴晔对於神霄的道,最真实的诠释。

    如果没有那般烟火气,神霄道还是神霄道吗?

    吴晔闭上眼睛,默默感应这些弟子的悉的变化。

    他们之中,有人羞愧,但有人看似羞愧,心里却不以为然。

    吴晔默然,他理解这些人的选择。

    但他会很快清理掉这部分人。

    这些人,站在自己的立场,没有错,可却阻碍了吴晔的道。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所以,吴晔做了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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