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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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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般开始震颤,耳畔渐渐响起一种诡异的重音——

    一边是庄严的梵唱诵经声,一边却是撕心裂肺的惨嚎。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响,竟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中,那柄看似戒尺的佛兵,仿佛化作了一扇扭曲的门扉,透过它,能隐约看见阿鼻地狱里无尽业火在燃烧。

    可就在恐惧远离之时,声音又陡然一变。

    诵经声渐盛,惨叫声消退,眼前有万千金莲盛放,灿灿佛光中满是菩萨低眉。

    杀生戒散发的不再是凶煞之气,而是令人心静的檀香。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展昭首度忘记了运转六心澄照诀,只是一步步往前接近。

    戒闻目露异色,并不开口,默默旁观。

    在大相国寺,不是每一人都有资格见杀生戒的。

    但每一位见到杀生戒的僧人,都是寺内认为有广大远景的人,且在合适的时机,让其相见。

    它不仅是负业僧的精神测试器。

    更是所有高僧的精神测试器。

    只不过负业僧的状态往往不太稳定,才需要每年回来测一回,寺内高僧则没有那个必要。

    因为对于精神状态的观测,以第一次相见最为真实。

    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内心深处凸显出怎样的品质?

    此时就见分晓。

    令戒闻心头一安的是,展昭的眉宇间没有露出残忍、淫邪、癫狂、偏执乃至疯魔,种种恶念情绪。

    这不是杞人忧天。

    知人知面不知心,也就在十年前,他有一位同样天资绝世的师兄,平日里悲天悯人,对待生灵极度热爱,甚至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结果在触摸了杀生戒后,却流露出骨子里的邪恶与残忍,为了将杀生戒占为己有,竟是要持佛兵杀出大相国寺。

    怪异的是,那时的杀生戒对于武者的异相都消失了,居然没有影响到那位师兄,以致于众僧一时竟不可挡,还是方丈亲自出手将之降服,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自此之后,杀生戒就被送入这间地下石室,就算持有者发狂,外面的护法僧将万斤石门一落,直截了当的解决问题。

    当然没人希望那种事情发生。

    现在展昭的表现,证明了表里如一,戒闻彻底长舒一口气。

    以后寺内可以放心大胆的培养了。

    但紧接着,令戒闻奇怪的一幕就来了。

    展昭同样没有露出欣喜、振奋、释然、顿悟等种种正面情绪。

    反倒是……

    透出一股迷茫。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到哪里去?’

    展昭正在经历哲学三问。

    从佛法的角度,这是“无我相”。

    需破除“我执”,方见真性。

    从个人的角度,也只有他会这么思考了。

    不知过了多久,展昭突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握住杀生戒。

    那种之前气血翻腾,真气错乱的难受感却没有浮现,好似这柄佛兵已经被降服,乖乖任由其驱策。

    他心头一凛,不喜反惊,赶忙将之放了回去。

    果不其然,戒闻见他放了回去,这才开口:“师弟方才是不是有种降服它的感觉?”

    展昭道:“是错觉吧?”

    “不错!”

    戒闻苦笑:“正是错觉,为兄当年还出了个丑,自以为我是佛兵的天命之主,结果丢了不小的人……”

    “呼!”

    展昭也轻吁一口气:“师兄,这柄杀生戒有些邪门啊,寺内难道就没人能够真正持有它么?”

    “其实是有的。”

    戒闻有些尴尬:“但凡修成我寺‘大日如来法咒’的,就可运使自如,不受丝毫影响。”

    展昭:“……”

    那不就是没有嘛?

    大相国寺的镇派宝典,正是“大日如来法咒”。

    而这门心法榜排名第二的绝世神功,之所以排在第二,屈居于“老君观”的“武道德经”之下,正是因为“大日如来法咒”很长时间没人练成了,而“武道德经”却有人修成。

    于是乎,两者的次序就调了个个。

    ‘别的不说,以这柄佛兵的特质,白晓风再是天下第一神偷,又怎么偷宝呢?’

    现在戒闻的回答,证明了杀生戒的无主,展昭不禁思考起了盗宝的问题,脚下则跟着戒闻往外面走。

    这一趟是有收获的。

    他整个人处于一种奇特的精神状态中。

    佛法又有进境。

    但偶尔一次可以,真要以这柄佛兵修炼,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一个最直观的代价,就是性情变化。

    恐怕真要成和尚了。

    吃斋念佛,六根清净。

    所以他已经决定。

    除非能够降服这柄佛兵,使之再也影响不到自己分毫,否则绝不再靠近此物。

    让背负罪业,心中有愧的负业僧,去经受这种考验吧。

    戒闻带着展昭来禁地,近距离地接触了一下杀生戒,终于转回主题:“师弟想好了么?”

    展昭下意识地道:“想好什么?”

    戒闻道:“起一个临时法号,以师弟的佛法造诣,只要披上袈裟,报出法号,入庞府绝对无碍。”

    展昭道:“那我该起怎样的法号呢?”

    戒闻精神一振,报出那个酝酿许久的惊世法号:“师弟为戒字辈僧人,正好有一个法号至今未有人取,你觉得‘戒色’如何?”

    展昭脚下停住,定定地看着他。

    戒闻正经解释:“这‘色’之一字,非指美色,实乃世间一切形相,山河大地、殿堂楼阁,乃至这具皮囊,无不是色。“

    “戒色,亦非避世绝尘,实为看破诸法皆空,持此名号者,实是参透色空不二的妙谛。”

    “师弟你暂代六扇门神捕之位,说放下就放下了,那便是修行。”

    “如今亦是修行,何不破除偏见,尝试一番呢?”

    展昭沉默良久,问道:“不是真正使用的法号吧?”

    戒闻赶忙道:“不是不是。”

    展昭道:“随时可以不用吧?”

    戒闻连连点头:“随时可以,随时可以。”

    “修行么?”

    展昭终于道:“那好吧。”

    ……

    半夜三更。

    展昭睡着睡着,突然起身,在额头上重重拍了一巴掌:“杀生戒误我!怎么就答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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