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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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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着头,声音砸在木板上折回来,闷闷的。

    纤瘦的身形就那样铺在他眼前,素缟着身,却烫眼。

    谢倾言抬手想扶她起来,却在距离她还有一点距离时堪堪停住了。

    “在这里入殓守灵不好么?”

    低哑的嗓音带着无力的试探。

    孟昭月身形未动,也未回话。

    态度决绝。

    谢倾言喉结狠狠一滚,眼前一阵阵发白却跪得恭敬。

    “安王还没抓到,若是归家出殡,恐怕还会出意外,你也不想祖母不得安宁吧?”

    她最看重的,无非就是祖母。

    这话便是戳在她心口。

    额头下的双手狠狠压在地板,孟昭月睁开双眼看了眼这一片黑暗。

    有一瞬间,好似头脑短暂的空白了片刻。

    可她不得不承认,若是回家出殡,哥嫂与母亲定然也不会上心对待。

    而她在这府上住了这么久,想要撇清关系也不是几句话的事儿。

    若真有人以此为由,反而惹了祖母不安。

    “多谢大人……”

    孟昭月声音很稳,既然决定了,便拿出诚意来。

    她微微直起身子,紧了紧祖母留下的荷包。

    以前她压根没打算用,银钱来处不正,但这也是她唯一的银钱。

    左右已经银钱两讫的买卖,她就算用了也不过分。

    “祖母的丧葬费,按实结算就好。”

    话落,她已然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三千青丝被一块素白头巾包裹,缟袂低垂,未施粉黛的容颜似凝了霜,能与清月争辉。

    只三分侧脸,就眯了谢倾言的眼。

    星光悄然隐退,夜如墨溶于深潭,一点点清亮。

    谢倾言的咳憋在喉,熬红了眼,“正屋灵堂布置好了,我们给祖母入殓?”

    孟昭月点头应下,动了动僵疼的腿。

    起身有些困难,但她紧咬着牙,不吭声。

    谢倾言看着她偶尔扯动的下颌,瘸着腿上前扶她。

    可几乎是一瞬间,孟昭月硬是忍着疼让开了他的手。

    甚至还能快速反身一退,下颌微低,“有劳。”

    语态、动作,都客气又冷漠。

    仿佛他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谢倾言一僵,再次站直了身子,微微往后一让。

    杠房的人细致又妥帖的给老太太换好殓衣,脚先头后的出了门,送入棺椁。

    孟昭月蹙了蹙鼻尖,紧跟其后,毫不在意地挥散了身前的血腥味。

    谢倾言紧攥着手崩开了手腕上的绢布,鲜血染透了素衣,却不如他眸子里的清冷人影更刺眼。

    “主子,伤口!快叫滕老过来。”

    谢倾言抬手挥了一下,径直跟了上去。

    按照时间,今日便是第三日,日出之前,便要出殡。

    孟昭明作为长孙,怎么也要出席的。

    谢倾言昨日夜里醒来,便叫人将他们喊了来,同时拿到了官府的讣闻。

    披麻戴孝,皆为亲者。

    他懂得失去亲人的痛苦,却不知道亲自为他们收敛尸身的感受。

    那一把大火,烧了他镇北王府,整整三日三夜。

    他埋在冰窟之下,亲眼看着她们成为灰烬,就连收敛尸骨都成了奢望。

    可他拼尽全力寻回她祖母,却也只能看着她,在棺椁前枯萎。

    看着孟昭月形如枯槁,谢倾言无比痛恨自己。

    恨不得以身相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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