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件灰布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冻出皴痕的额头和颧骨。
她低着头,在磨一把大刀。
刀身已经磨得很亮了,她还在慢慢推着磨石,霍霍声均匀绵长。
听见门响,她没抬头。
“坐标哪来的。”
“叶晴。”
磨刀声停了。
女人抬起脸。
那是一张被北地风雪磋磨透的脸,皮肉紧贴着颧骨,眼窝深陷,瞳孔是一种久居冰原者才有的、淬过寒的铁灰色。
“叶晴叛出自由军。”
“人人得而诛之。”
话音落。
她的手搭在刀柄上。
艾丽西亚站在原地,没动。
但她感觉到这间暗室的空间,变了。
她的喉咙发紧,想咽口水,却发现口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干了。
她想退后半步,可完全动不了。
而那个女人。
从始至终没有看她。
那铁灰色的瞳孔,只看着苏铭。
“你敢动手。”
“你就死。”
女人没有动。
那柄磨到半途的刀,刀锋上还凝着最后一滴水珠,将落未落。
她的手指搭在刀柄上。
指节泛白。
又松开。
水珠坠下,在磨石上洇开一小片暗渍。
她没有拔刀。
苏铭这才抬眼看她。
“我与她,只是一场交易。”
女人没有说话。
“我来这里,要一样东西。”
苏铭顿了顿。“全面的地图。”
女人垂下眼。
她看着磨石上那片洇开的湿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女人开口:“我可以给你。”
“需要时间。”她顿了顿。“三天。”
“三天后,这个时辰,你来。”
苏铭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
她低着头,手指还搭在刀柄上,没有看他。
暗室里很静,半响后苏铭唇角微微扬起。
“好。”
“我等着。”
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转身,推门,走进那条逼仄的走廊。
艾丽西亚愣了一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上去。
她太想离开这间暗室了。
太想离开那个女人铁灰色的眼睛。
——
暗室里。
磨刀声没有再响起。
女人静静坐着,手指还搭在刀柄上,保持着那个既未拔出、也未收起的姿态。
她看着那扇合拢的门。
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绕过那张磨刀的长凳,走到暗室最深处那堵剥落的墙壁前。
墙面裂开一道缝隙。
她侧身,垂首。
“大人。”女人低声道。“他走了。”
缝隙之后,是一间与暗室截然不同的空间。
没有冰,没有石。
只有雪。
纯白的、没有边际的雪。
雪地上立着一株枯树。
枯树下站着一个女人。
白发。
极长的白发,从肩头垂落,几乎要拖曳到雪面上。
她穿着最素净的白衣,衣摆在雪中纹丝不动。
没有风。
但她身后的枯枝,微微颤了一下。
白发女人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那株枯树,看着枝头唯一一片未曾凋零的、已呈半透明的枯叶。
“他察觉了。”
女人跪在雪地边缘,额头触地,没有抬头。
“属下无能。”
“与你无关。”
白发女人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轻触那片枯叶。
叶片微微一颤,没有坠落。
“他的神魂很强。”她顿了顿。“魂炼境级别,不错,不错。”
白发女人收回手,将那片枯叶轻轻别在鬓边。
“他要地图。”
“给他。”
跪地的女人低声应道:“是。”
暗室里静了几息。
然后跪地的女人抬起头。
“大人。”
她欲言又止,铁灰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极罕见的迟疑。
“您方才……为何不见他?”
白发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北极城最强大的权柄,曾经撕裂过虚境巅峰的国度,曾经触及过至境的门槛。
如今只是苍白、纤细、近乎透明。
连一片枯叶都握不住。
“见他?”
她轻轻摇头。“这副模样,有什么可见的。”
跪地的女人低下头。
她没有再问。
白发女人静静站着,目光越过枯树,望向那片没有边际的雪原。
“叶晴回来了吗。”
“已在外面候着。”
“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