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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从梦中回到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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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继续活著。他以为那是梦,可梦会重复三年吗?梦会越来越清晰吗?梦会在醒来后,让他记得每一个细节吗?

    “你们是谁?”他问。

    太素放下茶壶,看著他。“我是你的安静。你做题做累了,需要一个人安静地煮茶,我便来了。”

    庚娘睁开眼睛,看著他。“我是你的好奇。你想知道飞机飞过天空时云会不会疼,我便来了。”

    琅嬛合上经卷,看著他。“我是你的倾听。你想听见照片里的人还在笑,我便来了。

    他沉默了很久。

    “那我呢?”他问,“我是谁?”

    太素笑了。“你是那个想回家的孩子。”庚娘笑了。“你是那个想知道云会不会疼的少年。”琅嬛笑了。“你是那个想听见照片里的人还在笑的人。”

    梦与醒,凡与仙,他与他们,在他心中,已无分別。

    他饮尽最后一盏茶,放下茶盏。站起身,朝她们深深一揖。“我要走了。”他说。

    太素点头,继续煮茶。庚娘点头,继续听花。琅嬛点头,继续看经。

    她们不问什么时候回来,因为她们知道,他从未离开。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母亲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著铁锅,叮叮噹噹的。

    窗外有鸟叫,楼下有早餐铺的蒸汽,远处有地铁驶过的震动。他从床上坐起来,看见书桌上摊著一套理综卷,生物选修三那道基因工程的大题还空著。

    他走过去,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不是“pcr扩增的步骤”,是一“我会好好考的。”写完,放下笔,去洗漱。

    出门时,母亲递给他一盒牛奶和一个麵包。“晚上早点回来,给你燉了排骨。”他说好。骑上单车,往学校去。路过那家奶茶店,店名叫“愿茶”,招牌上画著一朵不知名的花。他忽然想起来,那朵花,是希望之岛上的玉树花。他笑了笑,没有停车。

    到教室时,张琪已经在做题了。她抬头看他一眼,说:“今天气色不错。”他说:“昨晚睡得好。”她把一袋小饼乾推过来:“我妈做的,多了,给你。”他接过来,拆开,吃了一块。

    是黄油饼乾,很香。他想起太素煮的茶,庚娘听的花,琅嬛看的经。不一样,可一样好。

    晚自习时,他又被一道物理大题卡住了。电磁感应,导体棒在导轨上滑来滑去,问通过电阻的电量是多少。他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

    张琪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说:“你少乘了一个t。”他恍然大悟,改过来,答案对了。

    他忽然想问她:“你知道云会不会疼吗?”可他没有问。他只是说:“谢谢”

    。

    她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做题。马尾从肩上滑下来,露出后颈一小片皮肤,白白的,细细的。

    他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不是不敢看,是看了便看了,与没看,在他心中已无分別。

    高考前最后一天,学校放了半天假。他没有回家,骑著单车在城市里乱转。

    经过小学时,他停下来,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操场上的国旗还在,教学楼外墙重新刷了漆,从白色变成了黄色。

    他在这里读过六年书,每天早上七点五十到校,下午四点放学。

    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是高考,不知道什么是压力,不知道什么是失眠。

    他只知道,放学后可以去小卖部买一包五毛钱的辣条,边走边吃,到家时嘴还是红的。

    他笑了笑,骑车走了。

    经过初中时,他又停下来。校门关著,保安在传达室里看电视。

    他在这里读过三年,从十二岁到十五岁。

    那时候他开始知道,成绩好的人会被老师喜欢,成绩差的人会被安排在最后一排。

    他在最后一排坐了三年,不是成绩差,是老师觉得他“不努力”。

    他確实不努力,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努力。考一个好高中,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然后呢?

    他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然后,是回家。回到那个他离开了十八年、从未真正离开过的家。

    他骑车回到家,母亲在厨房里燉排骨,两个妹妹在客厅看动画。

    他坐在沙发上,陪妹妹们看了一会儿。

    新闻里说,明天高考,全市各考点周边道路將实行交通管制。

    很久没出现的父亲发来了手机消息。

    “明天我送你。”

    “不用。”

    苏陌冷漠的回了消息。

    从家到考点,骑二十分钟,经过七条街,三个红绿灯,一家奶茶店。

    他骑在前面,父亲骑在后面。没有人说话。到了考点门口,他停下车,父亲也停下车。

    他回头看父亲,父亲额头上有一层细汗,在晨光中亮晶晶的。

    “进去吧。”

    父亲说。

    他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说:“爸,等我回来。”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梦里墙上的照片一样。他忽然明白,那不是母亲的笑容,那是家的笑容。

    他一直在找的,不是母亲,不是老屋,不是槐树一是家。家在哪里?在母亲炒菜的声音里,在父亲骑车的背影里,在张琪递过来的那袋饼乾里,在太素煮的茶里,在庚娘听的花里,在琅嬛看的经里。在他自己,每一次闭上眼、每一次睁开眼、每一次回家、每一次出发的—心里。

    他转身,走进考场。坐下来,等试捲髮下来。窗外有一棵槐树,槐花开了,香气飘进来,淡淡的,甜甜的,像太素煮的茶,像庚娘听的花,像琅嬛看的经。

    他忽然想起三宿卿的话—“能所不二时,当下便是。”

    他坐在考场里,握著笔,等试卷。没有能等与所等,只有等本身。

    没有能考与所考,只有考本身。没有能回与所回,只有回本身。他回来了。

    回到这个他从未离开的世界,回到这张他坐了十八年的课桌,回到这个他需要用一场考试来证明自己的地方。可他知道,他不需要证明什么。

    他只是在。在考场里,在槐花香中,在回家的路上。

    试捲髮下来了。

    他翻开,看了一眼。

    第一题,很简单。他拿起笔,开始写。笔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从心底升起。

    “主人,茶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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