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说完,还有些后怕。他也不清楚那时候怎么能做到那么冷静的开枪、防守,现在回想起来仍旧觉得不可思议,做梦一样。
回来的列车上,他在硬座上醒了睡睡了醒。梦里全是那些人那些事,以及年轻人难听的声音和他们遮的严严实实的脸。
“新闻里说的那些童子军,我还真见到了。救我的人年纪肯定不大,他的眼睛就很年轻。”
“但是他枪法非常熟练,打斗也很老练。哎,这么小的孩子。干什么都是最好的年纪,偏偏走了这条路。也不知道离开雪山之后,那些人会怎么样。”
张先生说完,服务员刚好把虾仁蒸蛋端上来,他顺手推到张海桐跟前。继续说:“到了墨脱,我打完吊针后本来想去当地派出所报警。”
当时吊针要打三天,张先生打完第一天的药,就想去派出所报警。他都走到地方了,有莫名其妙的犹豫。徘徊许久,他又回去了。
说服张先生的并不是恻隐之心,或者说恻隐之心并不是主要原因。
而是担心打击报复。
这些人手上有枪,杀人缠斗极其专业,说明背后有成体系的培训和后勤。这些个不是散乱的团伙,而是有纪律的组织力量。
如果走漏风声,他们一定会怀疑到自己身上。如果张先生孤身一人倒也无所谓,但他成家立业了,有妻子和孩子,那就不能一概而论。
何况他在雪山里经历的事情也非常复杂,这种案子已经非常重大。人员归案后肯定会重判,他不清楚自己哪些行为会判多少年。
不论坐不坐牢,都会围着张先生目前的社会地位。
最后才是恻隐之心。举报之后派出所肯定会上报,再请上级机构协助调查。查不到就算了,查到了那些人就要坐牢。坐牢出来几十年,什么时间都不在了。
这才是人的本性,永远以自我生存为第一要义,其他都要靠边站。
“但最后没有。我和教授商量,在雪山里的事情最好烂在肚子里带到棺材里去,绝对不要宣扬。”张先生说到这里,已经非常怅然。和家里人诉说是唯一释放的缺口,他很信任张女士和孩子,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张女士今天也是破天荒给张先生点了一瓶酒,允许他喝一些释放压力。
她不知道在墨脱的医院,丈夫是什么心境给她打电话。那会儿虽然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就非常令人害怕。现在详细讲过,张女士只觉得后怕。
张先生没说的是,在他第三天打完点滴下定决心和教授去找救命恩人的时候,那人已经走了。
他心里空落落的,只好出门给张女士打电话。县医院外面的马路湿漉漉的,不知为何,张先生感觉整个人也一样湿漉漉的。
等他打完电话回头,莫名觉得背上刺挠。一回头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不远处,正眼含笑意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