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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巨舰犁海,芦荡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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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猛砍,片刻便有十几人倒在战友刀下。

    鲜血洒落,将校场地面浇成暗红色的烂泥。

    把总慌了神,大喊住手,可为时已晚,手下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砍越凶,他掉头便跑。

    刚一转身,迎面便看见一明军劈刀砍来,那明军面孔狰狞凶恶,下手毫不容情,刀口深深嵌在把总的头盖骨上。

    把总眼见鲜血从面前流下,吓得魂不附体,失声尖叫,这反而引来了更多明军,几把雁翎刀同时捅下,把总彻底断气。

    总兵府前,军备官张鹏翼见此一幕,脸色惨白,嗫嚅道:「总镇,炸营了!」

    张焘几乎将牙齿咬碎,登莱水师也带不走的话,他投清之後的权位又将进一步下降。

    此时他心中的後悔、憎恨已到了极致,简直如一团烧在心底的野火,快要将他吞噬了。

    可事已至此,只能当机立断,他二话不说,抛下众人闯进总兵府书房,在钱粮帐册、

    战船图谱和金银财宝之间,他略显犹豫,终究还是打开书柜,将各色文书揣进怀中。

    金银财宝只能保一时温饱,这些文书对建奴有大用,他凭藉献书之功,继续做官,才能保一辈子富贵。

    张焘叫进几个心腹手下、亲兵,让每人在怀里揣上文书,随後骑上总兵府战马,扬长而出。

    正好负责布置滩头炮台的王武纬灰头土脸的折返。

    「总镇,贼兵火力太强,推炮的三哨士兵胆怯,都已逃散了!总镇————」

    张焘骑在马上,只是冷冷朝王武纬望了一眼,接着一抖缰绳,从水寨西门狂奔而出。

    其亲兵策马在身後跟随。

    登莱水寨位於胶东半岛,北临大海,往东走是威海卫,三面环海,逃不出去。

    往南走是丹崖山、栖霞山。

    只有向西逃一条路。

    王武纬反应过来时,张焘已逃得没影,顿时破口大骂,骂过之後,也叫亲兵找马,并去自己家宅收拾财物。

    一个时辰後,炮击结束,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让尘土落定。

    只见登莱水寨已几乎被轰成一片白地,校场、营房处处都是明军屍体,几乎不见一个活人。

    崇祯皇帝将登莱水师视若珍宝,宁可牺牲卢象升也不愿出动。

    可真打起来,不过半天时间便灰飞烟灭,连一次像样的抵抗都未能组织。

    正午时分,张焘已策马跑出了二十余里,听到远处炮声渐停,他扶着头盔,策马爬上一处小山峦,回头凝望。

    只见登莱水寨方向,数道青烟冲天而起,想来已为大夏占据。

    想到他在登莱经营多年,人脉、田产、财物一朝尽丧,心痛得好似要滴血。

    他看向自己身後,只跟了不到二十亲兵,全都甲胄不全,有的甚至丢了兵器,怀中被帐册图谱塞得鼓鼓囊囊,活脱脱一群丧家之犬。

    张焘羞愤交加,恨意翻涌,暗暗下定决心,等他日东山再起,今日之辱,灭门之仇,——

    全都要连本带利地讨还!

    一名亲兵策马上前,指着远处道:「总镇,前面就是黄水,过了黄水後,我们便能从莱山、蹲犬山之间穿过,行至招远,再到莱州,这之後都是陆路,便安全了。」

    张焘忍住怒火,调转马头道:「走!」

    一队骑兵顺着官道向黄水而去。

    此时已是仲春,黄水两侧芦苇吐清,清风拂过,绿波荡漾。

    张焘粗粗看了两眼,未见伏兵痕迹,便当先找浅滩渡河。

    河水冷冽,张焘靴子被河水浸湿,打个冷颤,为活命考虑,只得忍耐。

    突然,两侧芦苇荡中出现响动。

    「有伏————」

    话未说完,芦苇荡中便出现一排枪响,张焘手下当即便被射倒一片。

    有战马哀鸣着中弹,倒在河水中,被冲向下游。

    有一名亲兵脚被马镫勾住,泡在河水中无法换气,其胸口的帐册图谱遇水浸湿,愈发沉重,呛了几口水,便不能再动,竟被活活溺死在齐腰深的水中。

    张焘已是惊弓之鸟,听到枪声第一时间,便狂抽战马逃跑,刚跑没两步,前面地上一根绳索骤然绷直。

    战马一个躲闪不及,前蹄被绊倒,连人带马摔在地上,几声骨断筋折的闷响发出,战马右前蹄摔断,再站不起来。

    张焘断了几根肋骨,被战马压在身下,他挣扎数次,始终难以脱身,只听得求饶砍杀声不绝於耳。

    片刻後,声音渐停。

    孟廷川举着雁翎刀走到张焘面前,刀尖上还不住往下滴血。

    张焘费力抬起上半身,只见周遭已围了一群身着鸦青色军服的士兵,还有几名亲卫被抓了俘虏,嘴角淌血,脸上青肿。

    「他就是张焘,是他杀了抚台、总兵,对!也是他下令杀了你们使者。」

    「哦?」孟廷川杀气腾腾,凝眸看向张焘,同染血雁翎刀划开他胸前衣衫,露出里面塞的文书来。

    登莱水师营制册、全辽海道图、红夷炮铸造图谱、粮饷清册——————

    张焘在自己身上塞的全是关键文书,原本是要亲自保管这些值钱之物,现在反倒坐实了他身份。

    张焘强忍剧痛,露出谄媚笑来:「误会,误会!我以为他是鞑子使者————都怪孙元化那厮,要他装作辽东人,掩人耳目,真是小人————啊」

    他说到一半,被孟廷川一刀斩去了两个手指。

    张焘高声惨呼,额上痛得全是冷汗,手掌抽搐不绝,口中强撑道:「是真的,我发誓————啊「6

    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另半只手掌也被砍下。

    张焘面如金纸,嘴唇颤抖,发不出一点声音,几欲晕厥。

    孟廷川寒声道:「军医,给他止血!」

    军医闻言,条件反射地拿出金创药,想了想又收回去,掏出两根麻绳,叫几个士兵帮忙,死死綑紮在张焘两侧大臂。

    「将军,我把他双臂血脉封住了,一时片刻死不了。」

    果然张焘伤口很快止血,连带着整根手臂也肿起来。

    他恢复些许神志,咒骂道:「入你们娘!有本事一刀杀,啊—啊——

    」

    张焘另一个手掌也被卸下,他额上汗如雨下,此时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气若游丝地说:「别!饶命啊————对,俘虏政策,我是战俘,你们要优待战俘————」

    孔有德正津津有味在旁观看,闻言立刻道:「孟老弟,我啥也没看见。你们看见啥了?

    「」

    其余东江营士兵全都摇头。

    「入你娘!入你们娘啊!杀了我,快杀了我!啊—

    ,孟廷川面上毫无表情,口中念念有词:「这是铁柱的,这是周二的,这是大马猴的——

    」

    他念的就是纪白船员们的名字,每念一个名字,便在张焘双臂砍上一刀。

    他双臂很快便可见森森白骨。

    连见惯血腥的东江老兵都不忍久视。

    「这是为纪兄弟————这也是为纪兄弟————」

    替每人都砍了一刀後,孟廷川便一直卡在纪兄弟上,转眼又多砍了七八刀。

    张焘痛得几次晕死过去,又被痛醒,精神已完全崩溃,拿後脑勺砸地,砸得砰砰作响,想让孟廷川给他个痛快。

    孟廷川始终冷着一张脸不为所动,一直砍得张焘流血而亡才住手。

    他将张焘脑袋割下,独自行至黄水边,看向黄水流入大海的方向,口中喃喃道:「兄弟,我把这狗贼杀了!你泉下有知,可以安息了。」

    说罢,孟廷川一脚将张焘的脑袋踢入河中,看着脑袋被河水冲入海中。

    回想纪白首次出访李朝时便想杀身成仁,没想求死不成,最後竟死於此等鼠辈之手,孟廷川只觉天意弄人。

    这时,孔有德低声道:「兄弟!兄弟快回来,又有一队骑兵冲咱们来了!」

    孟廷川收敛情绪,握紧刀,躲回芦苇荡中,对孔有德道:「一个也别放过!」

    孔有德咧嘴一笑:「好说!」

    同时,在水寨处,北海分舰队派人登陆,打扫战场。

    白清将剿灭登莱水师的经过写成战报,让隼船送回广州,同时派大量鹰船监视天津敌军动向。

    此次全歼登莱水师毫不费力,战术上堪称完胜,却也令北海舰队暴露位置意图,战略上陷入被动。

    以如今华北波谲云诡的局面来看,变数难料。

    後续如要登陆京畿,必须速战速决,迁延日久,必生骤变。

    隼船拿到战报後,立刻全速向广州进发,为使广州尽快收到前线情况,隼船甚至冒险走远海,昼夜不停地航行。

    就在隼船劈波斩浪地同时。

    大夏文武高层在总参谋部齐聚一堂,正开军政联席会议,争吵声几乎掀翻总参屋顶。

    争论重点,就在北伐的进军路线上。

    总参谋部商讨出了南、北、中三条进军路线。

    南线最保守稳妥,就是由长江下游过江北伐,经南直隶、河南、山东、一路攻陷京城。

    如此进军,便於路上的後勤输送,也便於投放兵力,退一万步讲,即使战败,军队还能从容撤回江南。

    中线稍显冒险,就是海陆两军配合,在京畿登陆,攻陷天津卫、通州,然後直取京师0

    北线则风险更大,便是直接在金州、复州或是镇江登陆,直插袭建奴老巢!

    相较南线、中线,北线计划既无好处,又死磕强敌,还将中原拱手让给李自成,方一提出,便遭文官集体唾骂。

    最终争议就落在中线、南线两路上。

    会上众人争执激烈,吵得几乎动手,迟迟未能达成决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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