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陆川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林宇,“入队第一天。”
林宇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想起风铃把玩偶塞过来的场景。漫不经心的样子,笑嘻嘻的。
他当时还以为是整个小队的惯例。新人入队,发个吉祥物。
不是。
这丫头给他的待遇,是三十五天浓缩成一天的分量。
“白天那场清扫,”陆川直起腰,“你们觉得风铃在哪儿?”
没人回答。
隐匿型暗杀者在战斗中的位置本来就难以追踪,何况那时候所有人都在追着自己面前的怪物砍。
“我复盘过路线。”陆川的语速变慢了,一字一字地往外吐,“她的行动轨迹我全看了。从开战到结束,她的隐匿路线——一直在你左侧十米范围内。”
林宇的手指僵住了。
“不是偶然。”陆川说,“全程。”
“空游鱼从空间夹层里出来的时候,”陆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不是风铃先撞了一下改变了它的穿刺轨迹,那根嘴管不会穿你的右胸。”
陆川伸出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心脏位置。
“会穿这里。”
林宇的喉咙发紧。
会穿心脏。
他回忆起那个瞬间。空游鱼从虚空中爆射而出,速度快到视网膜只来得及捕捉一道半透明的残影。然后就是胸口传来的钝痛和穿透感。
他一直以为是空游鱼的角度偏了。
偏了个屁。
那种精准的空间捕食者,穿刺轨迹是经过神经系统精密计算的。它瞄的就是心脏。
是风铃在那零点零几秒里从隐匿中冲出来,用肩膀撞偏了空游鱼的身体轴线。穿刺点从心脏偏移到了右肺上方三厘米。
然后在空游鱼张嘴之前引走了它。
然后空游鱼调转方向,把嘴管扎进了她的腹腔。
帐篷里没人说话。风吹动防水布的声音格外清晰。
陆川转身,走向帐篷角落。他从靠墙的弹药箱旁边拿起一把军用铁锹。锹面上有土渍,木柄磨得发亮。
“林宇。”他把铁锹握在手里,转过身,“把你的玩偶拿过来。”
林宇看着他。
“跟风铃一起……送走吧。”陆川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角落那副担架,语气平得像在念命令,“她的规矩——有人走了,就把玩偶收回来陪着她。现在她走了,咱们替她把这个规矩走完。”
铁锹的木柄被他捏在掌心里。
“埋完之后,收起来。”陆川扫了一眼帐篷里所有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今天的清扫任务完成得很好。明天还有更硬的骨头等着。高危防区那些怪不会因为我们少了一个人就放我们过去。”
凌霄站起来,拿起长剑。
苏悦也踮了踮法杖。
“我们往前打,就是在替后面的人挡命。”陆川的嗓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风铃死在战场上。对她来说,这是她能选的最好的结局。”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宇身上。
“走出来吧。”
帐篷外的探照灯又扫了一轮。光线穿过门帘缝隙,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白影。
凌霄已经在系剑鞘的扣带了。苏悦深呼了一口气,弯腰把散落的绷带和药剂重新码进密封袋里。
所有人都在准备向前走。
林宇伸出手。
指尖按在那个粗布玩偶上,掌心覆下去,把它整个捂住了。
没有拿起来递给陆川。
帐篷里的动静停了。
“林宇?”陆川拎着铁锹,偏过头。
林宇抬起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空洞的麻木,也不是咬牙切齿的挣扎。就是很安静地看着陆川,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弧度。
“我说过的。”
他把手掌摊开,粗布玩偶躺在掌心正中。歪歪扭扭的针脚,凸出来的线头,没有眼睛没有嘴巴的小人偶。
丑得要命。
“我会让队伍零伤亡。”
陆川愣住了。凌霄系扣带的手停在半空。苏悦转过身,嘴唇张了张。
“不是你的错——”陆川的反应最快,往前迈了半步。
“我知道。”林宇打断他。
不是自责。
陆川看出来了。因为林宇的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悔恨、没有那种“都怪我”的自我折磨。
那双眼里有的东西,让陆川一时间说不上来。
林宇把玩偶握紧,收进了自己作战服的胸袋里。
“我说的话,”他站起来,脚踩在金属基板上,靴底碾过一粒砂石,“一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