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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黄金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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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三点,主战区空港。

    日头毒得能晒化合金跑道,偌大的停机坪上热浪翻涌,空气都扭曲成波纹状。

    空港指挥塔的穹顶玻璃反射着刺目白光,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巨剑。

    谭行一脚踏出飞梭舱门,猩红战甲在烈日下灼灼生辉,肩甲上的滴血双翼暗纹被阳光照得几乎要活过来似的。

    他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咧嘴骂道:

    “操,主战区这破天,比东部战区热了不止一个档次。”

    身后,完颜拈花、龚尊、辛羿、石玉杰依次跃下舷梯,五套猩红战甲一字排开,金属靴踏在滚烫的地面上“咣咣”作响。

    林东最后走出来,一身笔挺参谋军服,领扣扣到最上面一颗,鼻梁上架了副墨镜,肩章上箭穿四星在太阳底下反光反得比战甲还晃眼。

    他单手插兜,步伐悠闲得像来海边度假,扫了一圈停机坪,啧了一声:

    “果然,带墨镜是对的......真鸡巴刺眼。“

    谭行走在最前头,一身战甲没卸,大步流星往出口方向走。

    五人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空港出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两列深蓝色军法部制式军服的军官快步迎上来,腰杆笔直如标枪,胸口银色法徽在正午的太阳下一闪一闪。

    一共三十来人,步伐踩着同一个节奏,哐哐哐踏在地面上,气势十足。

    走在最前面那个年纪稍长,肩章上一颗银星,国字脸,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的,目光扫过谭行几人身上的战甲,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诸位。“

    他抬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钢板敲在石头上:

    “我是军法处缉拿部稽查官,周庭。请问......诸位是东部战区圣血天使小队的成员?“

    谭行眉毛一挑,抱臂没动,侧头瞥了石玉杰一眼,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石玉杰嘴角一抽,心说来了来了果然来了,自己老娘的办事效率一向高得吓人。

    但他脸上半点不露,往前迈了一步,抬手从腰侧金属卡套里抽出一张电子令,拇指按上去激活......

    冷蓝色的光幕嗡地一声弹开,特级稽查官权限认证的大字浮在半空,下方盖着军法部电子章和天王殿特批印鉴,红蓝双色交错,做工精良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稽查官。“

    石玉杰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踩在节奏上:

    “圣血天使小队全员五名,受军法部特级稽查令传唤,跨区前往主战区天王殿配合肃奸案件调查。

    传唤令于今日凌晨备案,军法部档案编号CX-0703-2126,你可以当场查验。“

    周庭目光落在光幕上,逐字逐句扫了一遍,眉头拧得更紧。

    他身后那个年轻稽查官手快,已经摸出终端调出军法部内网,输入编号后屏幕唰地弹出一页完整的备案记录......

    下发时间、签发人、传唤对象、配合事项,干干净净,一条龙走完,连电子签章的时间戳都对得上。

    周庭沉默了三秒。

    他的目光从光幕上移开,一寸一寸扫过面前这五个人。

    他缓缓叹了口气:

    “根据军法部最新命令......石玉杰涉嫌下达莫须有稽查令,问询证据不成立,现要缉拿石玉杰前往军法部接受军法处置。

    还望主动配合。“

    石玉杰闻言面色一变,心里暗骂一声,还是来了。

    他也知道自己那份稽查令的“证据依据“经不起细查,特级稽查官有机变之权不假,但这个“变“的尺度怎么解释,得看军法部那帮人怎么裁量。

    而他老娘李部长的风格,一向是严字当头、大义灭亲那一挂的。

    他叹了口气,就准备上前......

    但就在他刚迈出半步,五道人影齐刷刷挡在了他身前。

    谭行站在最前面,肩甲上的划痕在阳光下泛着暗光。

    他扭过头冲石玉杰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痞气七分笃定:

    “你动个屁。“

    然后他转头看向周庭,笑容不减,语气却沉了三分:

    “周缉拿......我们来,是接受正规问询的。

    按照军法程序,也该是石玉杰检察官问讯我们。

    现在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把他缉拿回去,那我们找谁配合肃奸案件调查?“

    林东从谭行身后踱出来,不紧不慢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睡眼惺忪的眸子,声音懒洋洋的:

    “周缉拿,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您看啊......我们三十个人大老远从各个战区飞过来,屁股还没坐热呢,您就把主审官抓走了。那我们这趟不是白跑了?“

    周庭闻言,一脸为难。他这张国字脸上法令纹更深了,嘴唇抿了又抿:

    “各位,你们都是功勋英雄,我老周亦是十分敬佩。但还请不要为难我们......军法无情,我们也是听命行事。“

    谭行闻言笑了,那笑容跟刚才的痞气不同,多了几分真诚和热乎:

    “周缉拿,我们不为难你们。您稍等一下,等人来齐了,我们一块儿去军法部,成不成?“

    “谭校……这不符合规矩。“

    周庭眉头拧着:

    “军法部明文下令,石玉杰一旦出港就要就地缉拿,带回部里接受质询。您这样……让我很难办。“

    这句话一落,谭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我说了......等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面上:

    “我们会去军法部。你要是想动手,可以试试看。“

    瞬间,空气像被人抽干了一样。

    阳光还是那么亮,风还在吹,但空港出口这一小块地方仿佛凝固了。

    周庭身后的三十名稽查队员齐齐往前踏了半步,靴子落地声像一声闷鼓。而谭行这边五个人纹丝不动,像五根钉在地上的铁桩。

    周庭面色铁青,胸脯起伏了两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纪比他小一轮、军衔他高、但军功章能把他办公桌摆满的年轻人,喉头动了两下:

    “谭校......您虽然军功卓著,但也不能目无法度。“

    “我说了,人没来齐前,你带不走。“

    谭行打断他,冷声回道。

    石玉杰在五个人身后急得直冒汗,小声道:

    “别闹大……我先去。我妈什么脾气我知道,别把事闹大了。“

    “闭嘴......“

    谭行头也不回,声音低得只有五人能听见:

    “你去个毛啊。等人都来齐了再去。“

    林东站在旁边,也小声笑着补了一句:

    “你怕个毛啊!呆着!“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重新转向周庭,脸上换了一副温和得体的笑容,甚至还带了点恭维:

    “周缉拿,您放心......我们肯定配合。等人来齐了,您带着我们三十一个人一块儿去军法部,排着队进去,一个不落,您也好交差不是?“

    他低头看了看腕表:

    “还有五分钟,其他人就到了。您看……也不差这五分钟吧?“

    周庭咬了咬牙,腮帮子绷出两条棱。

    他盯着林东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又扫了一眼谭行那副“你敢动一下试试“的姿态,再看看他们身后几人一脸兴奋之色。

    良久,他叹了口气,松了紧绷的肩线:

    “好......那就再等五分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也请各位不要为难我等,我等皆是听命行事。你们……都是我联邦的英雄,我尊重你们。“

    这话一出口,谭行脸上的冷意像冰面被太阳晒化了一样,刷地融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上来,右手已经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左手抽出一根,笑呵呵地举到周庭面前:

    “嗨!周老哥!本来也没多大事儿!来抽烟抽烟!刚才是我态度不好,给您赔个不是......来来来,点上点上。“

    那根烟都快怼到周庭鼻孔了。

    周庭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少年天人中校,嘴角抽了两下,却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了过来。

    他接烟的动作很慢,像是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我这算不算违反纪律?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谭行那一句“周老哥您辛苦“给拍碎了。

    与此同时......

    林东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那群稽查队员中间,墨镜别在领口,手里一盒烟转得飞快:

    “兄弟辛苦了啊,大中午的还来跑一趟,来来来,别客气......“

    完颜拈花靠在旁边,指尖夹着烟,也是一脸笑道:

    “辛苦了,兄弟!“

    龚尊铁塔似的杵在那儿,面无表情递烟的样子跟递军令状一样严肃,反而把那几个稽查队员逗得忍不住笑。

    辛羿站在最外围,手里捏着烟盒,不递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反而有个稽查队员主动凑过去:

    “辛上尉?我、我特崇拜您!我也是玩弓的,您能不能......“

    辛羿看了他一眼,默默递了根烟。

    霎那间,原本剑拔弩张、刀架脖子似的氛围,像冰雪遇到滚水,哗地一声化了个干净。

    三十个稽查队员散成三五堆,有的靠着栏杆,有的蹲在台阶上,有的站着,人手一支烟,吞云吐雾。

    谭行正搂着周庭的肩膀在吹牛逼,周庭那张国字脸上的法令纹都笑出了褶子。

    石玉杰站在人群最外边,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亲娘手下最严苛的缉拿队长,号称“铁面周阎王“,此刻正被谭行搂着肩膀,笑得烟灰抖了一裤腿。

    他亲娘手下那支素以铁面无私闻名的稽查队,此刻正跟这群“嫌犯“蹲在一块儿,有说有笑地聊着战区的八卦。

    石玉杰缓缓抬手,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画面没变。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只剩下五个字....

    我他妈。

    服了。

    ...

    五分钟后。

    空港出口,六米高的金属感应门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

    那道银灰色的门扉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光涌出来......不是灯光,是战甲反射的余晖。

    冷白、暗金、幽蓝、赤红,各色光芒在缝隙里交错翻涌,像一口烧开的星河泼了出来。

    紧接着......

    门彻底滑开。

    二十五道身影几乎是同一时间迈出门槛,金属战靴落地的声音叠成一片沉闷的雷鸣。

    但那是二十六个人,步伐不同,身量不同,姿态不同,却偏偏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像一道洪流从门内倾泻而出,在停机坪上漫开。

    有的三五成群低语谈笑,有的独自走在最后默然不语,有的仰头打量主战区空港穹顶的结构......

    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走出了一道门。

    可周庭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重重擂了一拳。

    身后那三十个稽查队员比他不堪多了。

    手里夹着烟的忘了吸,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自己掉在地上;

    蹲在台阶上的不自觉站了起来;

    靠着栏杆的悄悄把背挺直了。

    没人说话。

    阳光从穹顶玻璃倾泻下来,泼在出口前的空地上,被战甲的光晕切割成无数碎片。

    周庭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两下。

    十二年稽查官生涯。

    缉拿过逃兵,押解过叛将,审问过间谍,在冥海边缘带着三个人对峙过一整队骸骨魔族的战士,骨刃擦着耳朵飞砍过去的时候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可此刻,他指节发白,掌心全是细汗。

    不光是他,这支稽查队的每个成员,脸上都写满不加掩饰的震撼,瞳孔里映着战甲反射的各色冷光,攥着烟盒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们认得那些战甲上的蚀刻标志。

    山岳巨灵。炽热烈阳。寒锋裁决。九霄雷影。钢铁之拳。烈羽战隼。冰原狂龙.....

    这些名字在每季度的《联邦功勋简报》上翻来覆去地出现,像一本永远翻不完的英雄谱。

    而现在,这些人活生生地站在十步之外,穿着战甲,提着武器,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儿。

    周庭身后有个年轻的稽查队员低声呢喃了一句......

    “……那个提枪的,是谷厉轩吧?去年一个人劈穿了异族三道防线那场……”

    旁边的同伴咽了口唾沫:“后面那个女的……卓婉青?血色战旗……”

    “闭嘴。”

    周庭终于出声,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

    谭行转身,面朝那二十六道身影,手臂一展,声音拉得又长又响:

    “呦!都全须全尾的,还行!”

    那边回应的是一阵七零八落的声音......

    “谭狗你还活着呢!”

    “热死老子了这什么破地方!”

    “石头,你那稽查令写得真他妈有水平!”

    “先找地方吃饭!”

    “大刀呢?听讲这孙子这次吃大亏了!”

    “哈哈,可不是,不过他也牛逼啊!一人一嘴单挑群天王!有点臭牛鼻子的影子了!”

    “放屁,视频我看了,要换道爷来,绝对骂的比他强!”

    嘈杂,混乱,毫无队形。

    但那股气势没散。

    那些声音从各色战甲底下冒出来,每一道嗓音都不一样......有的像滚雷碾过山谷,有的像裂冰炸开河面,有的沙哑低沉像砂石磨过铁板,有的清亮干脆像刀锋出鞘。

    说的全是浑话糙话,却偏偏让人听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快意和跋扈。

    林东已经把烟盒收起来了,站在谭行身侧,看着那群人懒散地聚拢过来,嘴角勾着笑,声音压得很低:

    “齐了。”

    谭行点头,目光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去,然后重新看向周庭。

    他脸上笑意收敛了些,但眼底那股兴奋的火苗反而更旺了,像往火堆里泼了一瓢油:

    “周老哥,人齐了,您看......咱们是现在走,还是等会儿走?”

    周庭看着谭行,嘴唇翕动了两下,竟一时语塞。

    身后那些稽查队员,有一个算一个,全在原地杵着,手里的烟捏着,脚底下半步没敢往前迈。

    周庭清了清嗓子,声音总算找回几分稳当:

    “……谭校,可以走了。”

    谭行咧嘴一笑,回头冲那群人吆喝了一嗓子:

    “走了走了!军法部请喝茶!”

    “喝完茶,去找大刀,看看那瘪犊子怎么样了!”

    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有人喊“有茶喝那得去”,有人骂“你他妈你请客啊就去”,还有人已经迈步往出口方向走了,步伐懒散得像是去逛菜市场。

    三十个黄金一代的少年天人,完全不把即将面对的军法部问询当回事。

    有的边走边聊战区趣闻,有的在比划谁的战甲涂层更耐高温,有的站在空港大厅中央仰头研究穹顶结构,还有的已经掏出通讯器开始商量晚上去哪家馆子。

    周庭走在最前面,三十名稽查队员两侧雁翅排开。

    走了不到五十米,身后一个年轻稽查员终于憋不住了,小声问:

    “周头……这、这阵仗……军法部那边扛得住吗?”

    周庭脚步顿了一瞬,没回头。

    沉默了两秒,闷声道:

    “扛不住也得扛。李部长的命令……”

    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李部长?

    她知不知道她儿子挑的这三十个人里,不是天王世家嫡系,就是武道世家继承人?

    都是立过个人一等功以上战功的狠人。

    周庭深吸一口气,脚下步子又快了几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人送到军法部门口,交差。

    这活儿,谁TM爱干谁干。

    ....

    主战区,天王殿。

    苏轮站在殿中央,视线落在前方那人身上。

    秦怀仁。

    统武世家的家主,联邦军部荣誉英雄之一。

    十四岁初露锋芒,十八岁独当一面,二十岁那年,他一份血色战报传回三大战区,七十二处要害防线同时鸣炮致敬,他的名字从那一天起,不再是三个汉字......

    那是教科书扉页的范本,是训练场悬壁钉了十年的图腾,是所有世家子弟咬牙追赶却永远差一线的天花板。

    苏轮记得,小时候他爹大清早把他从被窝里拎出来,一脚踹到院子里扎马步。

    腿抖得像筛子,他爹就翻出秦怀仁的录像,按下播放键......

    画面里那人单手持刀,立在一座尸山之上,身后残阳烧得半边天赤红,背影稳得像山根扎进了地心。

    “看见没有?”

    他爹指着屏幕,嗓门能把房顶掀了:

    “这就是你该长成的样子!”

    “学他!”

    “你但凡能学到一半,斩龙世家这块招牌,就倒不了!”

    那时候苏轮还小,小到膝盖还在磕磕绊绊,但他咬着牙学了。

    一学就是十几年。

    秦怀仁,那是他们这一代世家继承人的终极模板。

    责任,担当,可靠,温厚。

    所有的世家继承人该有的东西,全都能再他身上找到。

    可现在。

    苏轮站在天王殿里,看着眼前这个人,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吞不下,吐不出。

    记忆里那个永远挺拔如标枪的身影,此刻竟有些佝偻了。

    肩背塌下去,两肩微微内扣,像是扛了一辈子看不见的重量,终于把骨骼压弯了弧度。

    暗青色的军服还是那身,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可衬在人身上,竟显得空荡荡的,衣服像大了一号。

    最刺眼的,是两鬓。

    苏轮脑子里还刻着那个画面......秦怀仁当年校场回身一刀,黑发泼墨似的甩开,带出一溜残影。

    现在呢。

    鬓角霜白,枯草一样斑驳,从太阳穴一路烧进发根深处。

    脸还是那张脸。

    眉骨依旧高,下颌线依旧硬得像刀削过。

    可眼睛……

    空了。

    像一盏油尽的古灯,灯芯还在,但光没了,只剩一点将熄未熄的余烬。

    精气神散得干干净净。

    苏轮胸口一窒。

    他一直以为英雄是铁打的,不会倦,不会垮,不会老。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追了十几年的标杆,被人世间的重量生生压弯了。

    他知道,统武世家百年清誉,一夜之间被秦怀化捅了个对穿。

    那些罪名,那些血债,那些擦不干净的烂账......

    全压在了秦怀仁一个人肩上。

    作为兄长,他没能教导好胞弟。

    作为家主,他没能护住荣耀门楣。

    作为英雄,他亲手递上了统武世家的请罪函。

    苏轮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骨节泛白。

    他看了秦怀仁很久。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喉结上下滚了滚。

    那个“秦大哥”卡在嘴边,终究没喊出来。

    换成了......

    “秦家主。”

    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殿里凝滞的沉默。

    秦怀仁微微抬了抬眼。

    那双空了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几乎辨不清的光。

    他张了张嘴,嘴唇干裂,声音沙哑:

    “小轮……”

    顿了一下。

    他慢慢弯腰。

    很深很深地,弯了下去。

    “这次......我代表统武世家,向你赔罪。”

    “你放心,秦怀化做的,我统武世家,会给你一个交代,会给联邦一个交代。”

    大殿里安静异常。

    苏轮迎上那道目光。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他爹把一柄木刀塞进他手里,指着视频里,校场中央那个挥刀如风的男人说......

    “学他。”

    可他今天才明白。

    他真正该学的,不是那个站在尸山上挥刀的人。

    而是眼前这个。

    被压弯了脊背、熬干了精气、磨碎了骄傲,却依然稳稳站在这里的......秦怀仁。

    苏轮轻轻一叹,他往前迈了一步。

    声音很低。

    “秦家主。”

    “统武世家这份请罪函......我接了。”

    满殿寂然中,这一句话砸下来,像是一座山落了地。

    可他没停。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去,又抬起来。

    “但秦大哥......”

    “您永远是我们这帮武道世家继承人的标杆。”

    “统武世家的威名,从来没倒。”

    “它就在这儿。”

    “在我们心里。”

    秦怀仁猛地抬头。

    那双早已空寂如枯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轰然裂开......

    然后,一团火,从裂隙里烧了出来。

    微弱,却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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