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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哥!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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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潭深水。

    不是因为冷淡。

    是因为压得太深。

    教育部长苏砚秋正襟危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全息屏幕反复播放着那条战报。

    他已经看了十七遍。

    每一遍,他都要在纸上记下一个数字。

    第一遍:天人境巅峰,斩中位邪神?不可能。

    第五遍:三尊。都是中位。同一个人。

    第十遍:感应天王确认,林东总参确认,联邦总参谋部确认。

    第十七遍......

    他把笔放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广场上隐约的欢呼声,也带着初冬刺骨的寒意。

    窗外,教育部大楼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乱动。

    两万道身影,如同两万柄出鞘的长刀,笔直地钉在寒风中。

    他们穿着战甲......不是训练甲,是实战斗甲。

    甲胄上凝着霜,面甲下呼出的白气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薄雾。

    星海大学。

    战争学院。

    北斗学府。

    联邦武道所有顶尖学府的精英学子,第一批。

    两万人。

    没有一个低于外罡境。

    可他们最大的,才二十三岁。

    最小的……

    最小的,才刚满十六岁。

    放在和平年代,他们应该在校园里谈情说爱,应该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应该在武斗场上挥洒汗水。

    而不是穿着战甲,站在寒风里,准备奔赴千里之外的绞肉机。

    苏砚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眶已经泛红。

    他想起三天前,联邦军部的调令送到他办公桌上时,他拍了桌子,骂了娘。

    没用。

    战报一封接一封地砸过来......东部战区、西部战区、南部战区、长城主战区,到处都是窟窿,到处都在要人。

    天王的命是在扛,但天王扛不住的地方,需要有人去填。

    用命填。

    军部的调令上写得很清楚:第一批,两万名外罡境学员,补充东部战区各条战线。后续批次,视战况继续征调。

    苏砚秋当时问了一句:“他们才多大?”

    军部的人沉默了很久,说:“长城上的战士,不看年龄,只看实力。”

    苏砚秋没再说话。

    此刻,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这两万张年轻的脸,喉咙像堵了块石头。

    他知道,这两万人里,一定有人回不来。

    不是可能。

    是一定。

    这就是战争。

    异族举族皆攻,人族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九位天王扛着十四路邪神,每一条战线都在流血。

    前线倒下的战士来不及掩埋,后方征召的兵源甚至来不及训练。

    这些学生,本应该在五年后、十年后成为人族的中流砥柱。

    可战争不给他们时间。

    长城不给他们时间。

    那些邪神,更不给他们时间。

    苏砚秋的手掌按在窗框上,青筋暴起。

    他身后,秘书的声音微微发颤:

    “部长……孩子们已经站了两个小时了。要不要让他们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

    “不用。”

    苏砚秋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却坚定。

    他转过身,面朝窗外,目光从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在夜色中传出很远,每个字都像淬了火:

    “孩子们。”

    广场上,两万道身影纹丝不动,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你们当中,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三。”

    “你们本来应该在教室里上课,在训练场流汗,在梦里想着毕业后去哪里建功立业。”

    “而不是站在这里,穿着战甲,准备去一个可能回不来的地方。”

    夜风忽然静了。

    苏砚秋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你们来了。”

    “没有人逼你们。调令是发给学校的,不是发给你们的。你们每一个人,都有权利拒绝。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转身离开。”

    “可你们没有。”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又稳住了:

    “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们已经不是一个学生了。”

    “你们是战士。”

    “是人族的刀。”

    “是长城上的一块砖。”

    广场上,依然没有人说话。

    但有两万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两万颗烧红的炭。

    苏砚秋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嘶哑的力量:

    “异族为什么要举族皆攻?因为它们怕了!”

    “它们怕人族的刀还没钝!怕人族的血还没冷!”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广场上每一张脸:

    “你们是第一批。但不是最后一批。”

    “你们身后,还有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你们的学弟、学妹,学长,会踩着你们的脚印,走上长城,接过你们的刀。”

    “这就是人族的传承。”

    “不是靠一个人活着,是靠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用命去填!”

    他的声音终于哑了。

    沉默。

    三秒。

    然后......

    “人族不灭!魂归长城!”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

    一瞬之间,两万道声音汇成一道雷霆,炸响在天启城的夜空之上。

    “人族不灭!魂归长城!”

    “人族不灭!魂归长城!”

    “人族不灭!魂归长城!”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教育部大楼的玻璃嗡嗡作响,震得远处的联邦金龙旗猎猎翻飞。

    苏砚秋站在窗前,看着下面那些喊得青筋暴起、热泪盈眶的少年,嘴角缓缓咧开。

    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但他没有擦。

    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往下压了压。

    喊声戛然而止。

    两万人同时收声,广场上从沸腾到死寂,只用了一秒。

    “还有一件事。”

    苏砚秋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铁锈,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出发之前......写遗书。”

    两个字落下来,像两颗钉子,钉进每一个人的胸口。

    没有人说话。

    但有两万道呼吸声,在同一瞬间重了一度。

    “这是规矩。”

    苏砚秋一字一顿:

    “也是我对你们的最后一道命令。”

    “每个人,写一封。写给你们的父母,写给你们的兄弟姐妹,写给你们的恋人,写给任何一个……如果你们回不来,需要被告诉一声的人。”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遗书,由教育部统一封存。如果你们平安归来,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如果……”

    他停了一下,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如果你们回不来,我会亲自安排人,送到你们家人的手上。”

    夜风忽然变得很冷。

    没有人哭。

    至少此刻没有。

    每一个少年都绷紧了嘴角,攥紧了拳头,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苏砚秋朝身后挥了挥手。

    教育部大楼的门轰然洞开。三百张长桌被搬了出来,整齐地排列在广场上。

    桌上放着两万份纸笔......不是电子终端,是纸,是笔。

    白纸,黑字。

    一笔一划,都将是他们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话。

    “开始吧。”

    苏砚秋的声音很轻。

    两万人无声地动了起来。

    没有人争抢,没有人喧哗。他们排着队,依次走到桌前,拿起纸笔,然后盘腿坐在广场的地面上,借着大楼投射下来的灯光,低下头。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沙沙,像初雪落在荒原上。

    苏砚秋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

    他的视线从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

    一个光头少年坐在最前排,拿起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字迹歪歪扭扭,写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叫李铁牛,十六岁,从小没有父亲,母亲瘫痪在床。他考上星海大学那天,全村人为他庆贺了一整晚。

    他的遗书,是写给母亲的。

    第二排,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她的笔停在一行字上,很久没有落下去。

    苏砚秋看见她在“爸、妈”两个字后面,划掉了一行字,又重新写。又划掉,又写。

    最后,她只留下了一句话:

    “女儿不孝,来生再做你们的女儿。”

    角落里,一个戴着眼镜的清瘦少年写得很快。

    他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一页写满了,又拿了一张,再写满,再拿一张。

    他的父亲是一名军人,三年前牺牲在南部战区。

    母亲去年病逝。他没有兄弟姐妹,没有恋人。

    他的遗书,是写给这个世界的遗言。

    第三排,有两个少年背对背坐着,谁也不看谁,但笔尖落下的节奏出奇地一致。

    他们是双胞胎,哥哥叫周远,弟弟叫周行。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考上战争学院,一起突破外罡境。

    这一次,他们被分到了同一个旅。

    哥哥写完后,悄悄在弟弟的桌角放了一颗糖。

    然后继续低头,又拿了一张纸,重新写。

    广场上,笔尖与纸面的摩擦声持续了很久。

    有人写得很长,密密麻麻三四页,像是要把这辈子没说的话一次性说尽。

    有人写得很短,只有一行字:“妈,儿子去杀邪神了,您别哭。”

    有人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夜空,把眼泪倒逼回去,然后继续写。

    有人写完后,把纸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块,按在胸口,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整个广场上,只有风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那是两万颗年轻的心脏,在跳动。

    那是两万条鲜活的生命,在向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一个小时后。

    最后一支笔放下了。

    两万封遗书,整齐地码放在三百张长桌上,像两万块沉默的墓碑。

    秘书走到苏砚秋身后,声音压得极低:

    “部长……都写完了。”

    苏砚秋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朝广场。

    两万人已经重新站好,没有人擦眼泪,没有人红着眼眶......至少在别人面前没有。

    他们都把眼泪咽了回去。

    “遗书封装,由教育部统一保管。”

    苏砚秋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潭死水下面,有岩浆在翻滚:

    “接下来的事,不需要我教你们。”

    “到了前线,听命令,活下去,多杀敌。”

    “能回来的,我亲自给你接风。回不来的......”

    他顿了一下,嘴角缓缓咧开:

    “回不来的,我替你们,告诉全联邦,你们都是战士,都是我联邦的英雄!”

    广场上,两万人齐刷刷地立正。

    战甲碰撞的声音,像一记惊雷,在夜空中炸响。

    没有人喊口号。

    没有人流泪。

    但有两万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苏砚秋看着他们,缓缓抬起右手,并拢五指,举至额边。

    敬礼。

    联邦教育部长,给两万个即将赴死的学生,敬了一个军礼。

    两万人同时回礼。

    然后,苏砚秋转身,背对着广场上两万道灼热的目光,朝身后的秘书挥了挥手。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第一批……出发的时候,通知我。”

    “我要送送他们。”

    秘书“啪”地立正,眼眶通红:

    “是!”

    窗外,夜色渐深。

    两万人在无声中开始有序地撤离。他们走向各自的宿舍,整理行装,擦拭兵器,等待黎明的到来。

    广场上的长桌被一张张撤走,三百张桌子,两万支笔,两万张纸。

    还有两万颗,已经写好了遗言、准备随时赴死的心。

    而教育部大楼最深处的那间密室里,两万封遗书被锁进了铁柜,贴上了封条。

    封条上只有一行字:

    “人族不灭,魂归长城。”

    这不是口号。

    是遗言。

    也是誓言。

    窗外,两万个少年,两万把刀,两万颗滚烫的心。

    他们要去的方向,是东部战区。

    那里的焦土上,有一个扛着血浮屠的年轻人,正在用邪神的血,为后来者劈开一条路。

    而他们,将沿着那条路,冲进硝烟。

    这是责任。

    这是宿命。

    这是......人族的脊梁。

    人流无声,缓缓向着宿舍散去。

    两万道身影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两万柄归鞘的刀。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遗书已经写完,封条已经贴上,该交代的、该告别的、该咽下去的,都在那几页纸里了。

    剩下的,只有等。

    等天亮,等命令,等那一声“出发”。

    队伍缓慢地流动着,像一条沉默的黑色河流。

    而在人群之中,有一道身影,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低着头。

    没有攥紧拳头忍住眼泪。

    没有咬着嘴唇默默走回宿舍。

    他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

    是真真切切的、压都压不住的、从心底里往外冒的笑。

    “潘哥!”

    谭虎两步跨到潘旭身边,脸上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毫无遮掩的兴奋,一双眼睛亮得像两把刚出鞘的刀:

    “这次我们终于上长城了!我都等了好久了!”

    潘旭脚步一顿,回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从第一次见到谭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大半。

    如今,他都有自己高了。

    潘旭打量着这个少年,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十六岁。

    外罡境巅峰。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冷兵器,徒手,热兵器,哪怕是精神强度,全是同境之中的佼佼者。

    他亲眼看着谭虎,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现在的谭虎,哪怕是他这个曾经的大四首席,都已经不是对手了。

    不丢人。

    潘旭苦笑了一下。

    因为这孩子根本不像是在练武......他像是在拼命。

    一天二十四小时,好像不用睡觉一样。

    凌晨四点,训练场的灯是他开的。

    夜里十二点,最后一个离开食堂的是他。

    练拳,拳风把木人桩打碎。

    练刀,刀刃卷了换一把,再卷了再换。

    练弓,指骨磨出白骨茬子,缠上绷带继续拉。

    练戟,练得虎口崩裂,血顺着戟杆往下淌,他看都不看。

    潘旭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训练场,看见谭虎一个人站在月光下,赤着上身,对着空气一拳一拳地打。

    浑身是汗,浑身是伤,浑身是血。

    潘旭问他:“你不疼吗?”

    谭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疼啊。但比起我哥,这算个屁。”

    潘旭没再问。

    从那天起,他知道,这个少年迟早会走到所有人前面。

    而如今,谭虎的大名已经传遍联邦武道。

    谁都知道,战争学府出了一个十六岁的怪物......外罡境巅峰,实战能力碾压所有同龄人,甚至压过了比他大四五岁的前辈。

    有人说他是天才。

    潘旭知道,是也不是。

    天才也撑不住那种不要命的练法。

    他只是……太想去了。

    太想上长城了。

    太想站在他哥站过的地方了。

    “潘哥?”

    谭虎见潘旭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发什么呆呢?我说......咱们终于要上长城了!”

    潘旭回过神来,看着谭虎那张兴奋得发光的脸,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

    “你知道上长城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啊。”

    谭虎收起笑容,难得地认真了一瞬:

    “意味着可能会死。”

    然后又笑了,笑得很坦然,像是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一样自然:

    “但我不怕。”

    他抬手,指了指东方,那里是东部战区的方向:

    “我哥在那儿。他在杀邪神,一个人扛着刀,宰了三个中位的。”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我得去。”

    “去帮他。”

    “我小时就发过誓,迟早一天,大哥担子,换我来抗!”

    潘旭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谭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担忧,没有那些少年临行前压在心底的沉重。

    只有兴奋。

    纯粹的、灼热的、像火焰一样燃烧的兴奋。

    像一头刚长出獠牙的幼虎,终于等到了第一次出山的机会。

    潘旭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在谭虎脑袋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他妈的一点都不怕?”

    谭虎被拍得脖子一缩,但笑得更灿烂了:

    “怕什么?我哥说了,怕死练个屁的武!不如趁早回家跳舞!”

    “你哥要是知道你上去了,他第一个骂你。”

    “骂就骂呗。”

    谭虎咧嘴:

    “反正我皮厚,骂不疼。而且......”

    他顿了顿,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我哥嘴上骂我,心里肯定高兴。”

    潘旭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

    刀身是钝的,刀锋还没露出来,但刀里的火已经烧透了。

    一旦出鞘......

    他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他有一种预感。

    这个少年,会在长城上,成为第二个谭行。

    “走吧。”

    潘旭收回手,转过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回去睡觉。明天一早出发。”

    谭虎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嘴里还在念叨:

    “潘哥,你说到了东部战区,我能分到哪条战线?

    能不能分到我哥那边?

    我想跟他一起杀邪神。

    你不知道,我哥那个人吧,总是觉得我天赋差,实力差,虽然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天才,但我要是在他面前杀两个邪神,他肯定得夸我……”

    潘旭头也不回地打断他:

    “闭嘴,睡觉。”

    “哦。”

    谭虎乖乖闭嘴了。

    但只闭了三秒。

    “潘哥。”

    “又怎么了?”

    “你写遗书了吗?”

    潘旭的脚步顿了一下。

    “写了。”

    “写的啥?”

    “关你屁事。”

    “我写的可短了。”

    谭虎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不像刚才那么咋咋呼呼,带着一种少年人少有的认真:

    “我就写了一句话。”

    潘旭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下来。

    谭虎跟在他身后,声音很轻,很稳:

    “哥,我来了。”

    夜风拂过,卷起广场上最后几片落叶。

    潘旭没有回头。

    但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两万道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大门里。

    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凌晨三点,所有宿舍楼的灯全灭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没有人辗转反侧。

    他们都睡了。

    因为他们知道,明天,需要力气。

    而在其中一间熄了灯的宿舍里,谭虎仰面躺着,瞳孔倒映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他的呼吸很轻,心跳却沉得像擂鼓。

    不是睡不着。

    是不舍得睡。

    他缓缓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照片。边角被摩挲得起了毛,但画面依然清晰......

    长城上,晨光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谭行站在最中间,笑得张扬而肆意;

    苏轮侧头看着镜头,嘴角带着点痞气;

    完颜拈花双手插兜,身姿笔挺如枪;

    龚尊单手搭着谭行的肩膀,露着一口白牙;

    辛羿站在最边上,眉眼温和,却又藏着刀。

    圣血天使小队,全军大比武定妆照。

    谭虎把照片轻轻贴在胸口,感受到纸片下心跳逐渐与那个位置共振。

    他闭上眼。

    嘴角慢慢、慢慢地扬起来。

    “哥,这次我真的来了。”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夜色。

    随后,呼吸渐匀,意识沉入梦乡。

    那抹笑,却始终挂在嘴角,一夜未散。

    就像某种承诺,已经不需要再说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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