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壶不开提哪壶?”
龚尊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他说的是事实。”
苏轮:“……”
辛羿推了推眼镜,翻开小本本,在上面刷刷写了一行字:
“苏大刀日常破防×1。”
然后抬头看向苏轮,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满是认真:
“要记录在小队日志里吗?”
“滚蛋!!!!”
苏轮一声怒吼,震得周围几个观众都缩了缩脖子。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去看这三个狗东西的脸,转头望向擂台。
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擂台上。
石玉杰站在方阵第二排,军装笔挺,站姿标准得像教科书配图,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但他的目光,却没有看向前方,而是死死锁着最前排那个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身影。
谭行。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就是……老妈想尽办法让我去的圣血小队的队长?”
他顿了顿,瞳孔深处有火光在跳动:
“真的……够劲。”
一个月前,他还在是军法监督队里默默修炼。
二十一岁,天人合一。
他以为自己是天才,是妖孽,是联邦百年不遇的武道奇才。
他以为只要在大比武上亮出实力,就能一鸣惊人,就能让所有人记住“石玉杰”这个名字。
然后.......
昨天初赛,二十几道天人法相同时显化,光芒万丈,铺天盖地。
他站在自己的擂台上,正准备一鸣惊人、开法相装逼的当口,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一道。
不是两道。
是二十七道。
是二十七个天人合一。
而且……他们的年龄,几乎都比他小。
最小的那个,才十八岁。
虽然谭行没有显化法相,但那三拳干翻三个外罡巅峰的战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位联邦最年轻少校,早就突破到了天人合一。
原本石玉杰还抱着侥幸。
刚才在选手通道里,他亲眼看见谭行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列,那些光芒万丈的少年天骄,竟像默认了他是头领一般,纷纷让路,让他走在最前面。
那一刻,石玉杰心里最后一丝侥幸,被碾得粉碎。
他知道,这群人都有傲气,骨头比钢铁还硬.......若不是真的被打服了,绝不可能任由另一个人走在自己前面。
石玉杰此刻的感觉,就像自己辛辛苦苦爬上了一座山,以为终于登顶了。
结果抬头一看.......
山顶上早就站满了人。
而且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终于爬上来”的后来者。
没有惊讶,没有赞叹,甚至没有多余的目光。
那一刻,石玉杰心里五味杂陈。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向刚正不阿、从不求人的母亲,会为了让自己进圣血天使小队而动用关系。
因为他妈早就知道.......
圣血天使小队,全员怪胎。
那个十七岁的队长,是怪胎中的怪胎。
他之前还嗤之以鼻,觉得一支平均年龄不到二十的小队,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不过是外罡巅峰罢了。
他可是天人合一,一个人就能打他们五个。
然后开幕式那天,圣血天使那四个坐在观众席上的队员,显化了天人法相。
四个.......全是天人合一。
那一刻,石玉杰觉得自己的脸被抽得啪啪响。
他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笑着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点可笑的骄傲,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什么都不是。
但现在.......
石玉杰看着谭行的背影,嘴角慢慢咧开。
他不再是不服,不再是嫉妒,不再是想证明什么。
他只是……想打一场。
想和这个被所有人仰望的少年,认认真真地打一场。
想知道,自己和“怪物”之间,到底差多少。
方阵最前排,言风明面无表情地站着。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直视前方,像一柄出鞘的长刀,锋芒毕露却又引而不发。
但他的手指,在不自觉地轻轻颤动。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值得全力出手的对手了。
在西部长城,爷爷锁渊天王亲自教导他,他的对手从来不是同龄人,而是异族的强者、同境界的异族战士、那些在异域战场上游荡的邪神眷属。
他的战斗经验丰富到令人发指,他的修为扎实到毫无水分,他的战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极限在哪里。
因为他从来没有在同龄人身上,看到过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对手。
直到昨天。
他看着擂台上只出了三拳就结束战斗的谭行,那双总是冷淡如霜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
战意。
不是嫉妒,不是怨恨,不是不甘。
是纯粹的、武者对武者的、最原始的渴望.......
交手。
想和他打一场。
想看看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解说台上,老李的声音再次炸响,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砸在每个人心口:
“各位观众!五十强晋级赛的抽签结果,已经由玄武AI系统随机生成!”
穹顶巨幕上,五十个名字开始疯狂滚动。
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追踪,像五十颗流星在夜空中交织穿梭。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然后,在一瞬间.......骤然停止。
五十个名字,两两配对,二十五组对决,同时炸开在巨幕之上。
看台上,二十万人,同时屏住呼吸。
然后.......
“轰!”
压抑不住的惊呼,像海啸般席卷全场。
就在这时,谭行盯着大屏幕上那些两两相对的名字,砸了咂嘴。
他转过头。
马乙雄、慕容玄、林东、瞿同尘、万俟钧、田启……他把这帮兄弟的眼神,挨个扫过去.......
马乙雄那双铜铃大眼里写满了“上啊!”。
慕容玄狭长的眸子眯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嘴角挂着“你懂的”三个字。
林东的弧度已经拉满了:“开始你的表演。”
瞿同尘不动声色地朝他努努嘴,那意思翻译过来就一句话.......“还等什么?”
万俟钧和田启更是一个劲地使眼色,那表情简直要把心里话直接刻在脸上:
“你倒是开喷啊!”
“开团我们秒跟!秒跟懂不懂!”
.....
谭行读懂了。
他全读懂了。
这帮兄弟的意思,总结起来就五个字.......
“搞事!就现在!”
“妈的!这帮扑街仔,拉仇恨的就让老子来!”
谭行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
擂台上的空气,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气势压迫,不是真元波动,不是任何刻意的威慑。
就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往前站了一步。
但这一步踏出去,整个五十人方阵的气场,都跟着他往前推进了一寸。
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面旗。
旗动,全军压上。
谭行没有直接开口挑衅三十岁组。
他做了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他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石玉杰和言风明走了过去。
二十万观众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一样跟着他移动。
解说台上,老李愣了一下,下意识压低声音,但那压不住的惊讶还是从话筒里漏了出来:
“谭行选手在干什么?他没有走向方阵……他在找谁?”
石玉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身体下意识绷紧。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心跳居然在加速。
不是害怕。
是那种……当一头猛兽从你身边走过时,你身体本能的警觉。
谭行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但那种压迫感是天然的、与生俱来的.......就像一头年轻的雄狮漫步走过羊群,它不需要龇牙,不需要咆哮,光是它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所有猎物汗毛倒竖。
谭行在石玉杰面前半米处停下。
歪了歪头。
上下打量了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审视,没有掂量,更没有挑衅.......
只有一种“我看你顺眼”的真挚。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干净、爽朗、露出一口白牙,像个邻家大男孩:
“石玉杰兄弟?”
石玉杰愣了一瞬:“……是,有何指教?”
谭行直接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肩膀。
像一个认识了十年的老友。
“我是谭行。圣血天使的。”
石玉杰当然知道他是谁。
整个联邦,还有人不知道谭行是谁吗?
“……我知道。”
谭行点了点头,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他的语气随意,但那双眼睛里烧着的东西.......
让石玉杰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让旁边言风明的瞳孔也微微缩了一下。
“两位兄弟,”
谭行勾着石玉杰的脖子,目光看向言风明,笑意不减:;
“我准备带人去干三十岁组。你们要不要一起?”
石玉杰愣住了。
言风明愣住了。
方阵里二十一个外罡选手集体石化。
声音通过擂台上的阵纹传遍整个武斗场.......看台上二十万观众,像被人同时掐住了喉咙,一片死寂。
然后.......
弹幕区空白了零点五秒。
再然后,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
“?????”
“他说什么???挑战三十岁组???”
“我没听错吧!谭行要带着二十岁组去打三十岁组?!”
“这不是挑战,这是要造反啊!这是要捅破天啊!”
“等等.......他在邀请石玉杰和言风明?那不是代表……马乙雄、蒋门神他们那一帮....都同意了?”
“石玉杰: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解说台上,老李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扶住桌沿,声音都劈了:
“各.......各位观众!”
“谭行选手在.......他在邀请石玉杰和言风明选手!”
“他在组建一支二十岁组的队伍,要去挑战三十岁组!”
“这不是赛制内的比赛!这是.......这是.......这是少年天才向老牌强者的正面宣战!”
“疯了!疯了!我解说三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擂台上。
石玉杰看着谭行,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想说“你疯了”。
想说“这不符合规则”。
想说“三十岁组里有武道真丹的怪物”。
想说“我们凭什么”。
但所有这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了谭行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
没有疯狂。
没有冲动。
没有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只有一种东西。
自信。
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而且我知道我能做到”的、沉稳如山的自信。
那是一个在尸山血海里滚过、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见过真正的绝望也见过真正的希望、从地狱里爬出来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石玉杰的心跳,忽然稳了。
他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要挑战三十岁组?”
谭行笑了,笑得很真诚,很坦荡:
“因为二十岁组,纯度太低了。”
这句话,谭行不是第一次说。
但此刻.......当着几十万人的面,对着联邦全境直播的镜头,再说出来.......
分量,完全不同了。
石玉杰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谭行继续说道。语气里没有傲慢,没有居高临下,只有兴奋和期待:
“我们都是天人合一。同辈之间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
“就算赢了,能证明什么?证明我们是同龄人里最强的?”
他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输的倔强:
“我想知道的是.......我们这群刚入天人合一的后辈,跟那些老牌天人合一相比,到底是什么档次。”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石玉杰,像两团火:
“是龙是虫,打过才知道。”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石玉杰沉默了。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万头野马在狂奔。
理智告诉他.......这件事疯了。不符合规则,不合逻辑,甚至可能是自取其辱。
三十岁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在长城上守了五年以上?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们的天人合一,是用异族的血淬出来的,是用无数个不眠的日夜熬出来的。
和他们在擂台上打?
疯了吧?
但是.......
石玉杰看着谭行的眼睛,忽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拒绝,以后会不会后悔?
答案是.......
会。
一定会。
这一辈子,都会。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但身体颤抖,语气中带着激动。
谭行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石玉杰的肩膀,然后转身朝旁边走了两步。
言风明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但从谭行走向石玉杰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这个少年。
他在等。
等谭行问他同样的问题。
谭行走到言风明面前,同样在半米处停下,同样歪了歪头,同样上下打量了一眼。
然后他伸出右手:
“兄弟,一起?”
言风明低头看了看那只伸过来的手,又抬起头看谭行的脸。
他没有犹豫。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像刀切豆腐。
谭行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欢迎入伙。”
言风明的手很冷,像西部长城上冬日终年不化的冰。
但他的眼睛很烫。
那是一种.......终于找到同类的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