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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生命本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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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时间的尽头。”

    祂抬起头,看着谭行。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悲哀:

    “而现在……我出现了。”

    “这意味着.....我的孩子们,已经全部逝去了。”

    “一个都不剩了。”

    最后五个字,像五把刀,一把接一把地扎进密室安静的空气里。

    密室中,死一般的寂静。

    连野草生长的声音都消失了,连符文跳动的嗡鸣都沉寂了。

    苏轮的眼珠子转了转,猛地一拍大腿:

    “原来是这样!”

    他看向谭行,又看向其他人,眼睛里全是恍然大悟:

    “那八尊伪神.....它们靠着吞食部族人丁、靠着这些森母遗族的血肉苟延残喘,就是因为这些家伙血脉里藏着生命本源啊!”

    辛羿缓缓放下弓箭,低声接话:

    “所以……祂们才能活这么久!”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嘴角勾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找了千年,原来生命本源就在祂们眼皮子底下。”

    龚尊闷声补了一句:

    “现在,人都死干净了……”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那条因果链拆得清清楚楚.....

    森母将生命本源融入十二族血脉,十二族后裔因此成了行走的“灵药”。

    那八尊伪神吞食他们,压根不知道什么本源不本源,只知道吃了这些血肉,可以弥补自己日益衰朽的力量。

    而现在,森母十二族全被他们灭族了,一个没放过。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血脉断绝,本源再无寄托,于是……显化。

    谭行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颗果实。

    洁白如玉,安静地悬浮在枝头。

    “所以……”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无语:

    “是我们把它弄出来的?”

    苏轮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操,可以这么说啊!咱们误打误撞,把生命本源找出来了?”

    完颜拈花瞥了他一眼:

    “是灭族灭出来的。”

    “那也一样。”

    苏轮一摊手:

    “反正结果摆在这,不要白不要。”

    谭行没有伸手。

    他转过头,看向森母。

    目光如刀。

    “我们杀了你的子嗣。”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你为什么要显化生命本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锋锐:

    “你明明可以让它逐渐消散。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些杀害你子嗣的刽子手?”

    众人闻言,也是一脸疑惑地看向森母。

    是啊。

    换做是他们,有人杀了自己的子嗣,不拼命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把生命本源这种在异域代表成神之基的机缘拱手相送?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森母闻言,看向谭行。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悲悯。

    深入骨髓的悲悯。

    祂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水:

    “孩子,因为你需要它。”

    “我乃是生命之母,万物都是我的孩子。你…你们…都不例外。”

    话音落定。

    密室安静了一瞬。

    然后.....

    “哈?”

    苏轮第一个炸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卧槽!”

    辛羿难得爆了粗口,贯日大弓差点没拿稳。

    “有病!”

    龚尊闷声吐出两个字,拳头捏得咔咔响。

    “……”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但嘴角抽了一下。

    四人齐刷刷地看向森母,眼神里写满了六个字.....

    你他妈在逗我?

    谭行更是差点破防。

    他眼角一跳,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暴怒: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谁他妈是你的孩子!”

    “再瞎扯,老子砍死你!”

    煞气从血浮屠刀锋上炸开,如同实质的狂风席卷而出。

    整间密室的花草藤蔓瞬间枯萎了一圈,绿叶变黄,花瓣凋零,生机退散如潮水。

    他是真怒了。

    被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邪祟喊“孩子”,让谭行这种根正苗红的联邦三好少年,怎么能受得了!

    这种感觉比吃屎还难受。

    森母没有辩解。

    祂只是静静地看着谭行,看着他炸毛,看着他暴怒,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让,只有一种……慈悲。

    一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慈悲。

    然后,祂轻声开口了.....

    而这次开口,彻底把“圣母婊”三个字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里。

    “孩子,你骂我,我不怪你。”

    森母的声音依旧温润,甚至带着一丝……宠溺!

    “因为你不懂。”

    “你不懂什么叫真正的爱。你不懂什么叫无私。你不懂一个母亲的心。”

    祂微微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光.....是悲悯,是……心疼。

    “你从小在杀戮中长大,没有人教过你怎么去爱。你只知道杀,只知道恨,只知道用暴力解决问题。”

    “这不是你的错。”

    “是这个世界欠你的。”

    祂伸出那双虚幻的手,做出一个想要拥抱的姿势:

    “来吧,孩子。你不用再怕。”

    “生命本源可以治愈你内心的创伤。”

    “这世间,不只有杀戮,还有生命。”

    “让我.....”

    “够了!!!”

    谭行暴喝一声,血浮屠上的血焰暴涨三丈,整间密室的温度骤降,花草瞬间冻成冰晶又碎裂成粉末。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响,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往外蹦:

    “你再放一句屁……”

    “老子把你这道残魂砍成二维码!”

    苏轮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

    “我操……这他妈不是邪神,这是个极品圣母婊啊……”

    完颜拈花叹了口气:“长见识了。”

    辛羿默默把箭矢对准了森母的脑门:

    “队长,给我来一发?就一发。我想吐!”

    龚尊闷声道:“算我一个。”

    森母却丝毫不慌,反而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祂的目光扫过五人,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慈爱。

    仿佛一个母亲看着一群叛逆的孩子在发脾气。

    “孩子们,你们都在用暴力来表达情绪。”

    祂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这恰恰说明,你们心中缺乏爱意。”

    “我知道,你们不理解我。你们觉得我疯了,觉得我不可理喻。”

    “但这是我的职责。”

    森母抬起头,那道虚幻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变得高大起来,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无尽的光芒:

    “我是生命之母。执掌植物本源,执掌生命本源。”

    “这是我的神职,这是我的使命,这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祂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只要是活着的生灵,都是我的孩子。”

    “一棵草,是。”

    “一朵花,是。

    “一只飞鸟,是。

    “你们,也是。”

    “我不会因为哪个孩子犯了错就抛弃他。我不会因为哪个孩子伤害了我就不爱他。”

    “照顾他们,保护他们,让他们活下去.....这就是我的职责。”

    祂看着谭行,眼神里全是心疼:

    “你杀了我的孩子,我不恨你。因为你也是我的孩子。一个迷失在杀戮中的、可怜的孩子。”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把你拉回来。”

    “仅此而已。”

    话音落定。

    密室中,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苏轮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辛羿的手指在弓弦上抖了又抖,愣是没射出去.....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他觉得射一箭都是浪费箭。

    完颜拈花罕见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消化什么难以接受的东西。

    龚尊闷声说了一句:

    “卧槽,真的涨见识了。”

    谭行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森母那一脸悲天悯人的神色,看着那双写满了“我原谅你”的眼睛,看着那副“我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真是……”

    “活该被砍死啊。”

    森母闻言,并没有理会谭行语气中的暴怒。

    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祂双手张开,那道虚幻的身影开始从边缘处缓缓崩解,点点绿光如萤火般飘散。可即便到了这一刻,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依然只有悲悯。

    深入骨髓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悲悯。

    “孩子们……我也快要消散了……”

    祂的声音依旧温润,像母亲在哄孩子入睡:

    “对了……你们记住……”

    祂的目光突然变得凝重,声音也低了下去:

    “不要碰上祂……祂是……一个视生命为无物的怪物……”

    “以后看见祂……你们就跑……”

    “母亲保护不了你们了……”

    祂的虚影已经崩解了大半,只剩下头颅和半截身躯,却还在努力挤出微笑:

    “孩子们……生命本源……是母亲给你们的礼物……”

    “拿着吧……”

    “母亲……与你们同在……”

    话音未落.....

    “砰。”

    森母的虚影彻底崩碎,化作漫天绿光,如一场无声的雨,洒落在密室每一个角落。

    绿光之中,一幕幕画面凭空浮现,像是被封印千年的记忆终于找到了出口。

    画面里,森母行走在一片荒寂的大山之间。

    祂所过之处,枯木逢春,焦土生花。

    祂在治愈。

    虫族.....那些刚刚吞噬了祂三个部族、将无数森母子嗣啃成白骨的虫族,祂在治愈。

    骸骨魔族.....那些将祂的孩子们的头颅垒成京观的骸骨魔族,祂在治愈。

    各种异族.....只要是活着的、会呼吸的、能喘气的,祂全都在治愈。

    不管那些东西上一秒是不是在啃食祂子嗣的尸骨。

    不管那些东西是不是刚把祂的孩子们钉在十字架上。

    祂不管。

    祂只是治愈。

    一遍又一遍。

    治愈那些杀死祂孩子的凶手,再转头去治愈那些被凶手重伤的孩子。

    然后.....

    凶手恢复力气,继续杀。

    孩子倒下。

    森母再去治愈凶手,再去治愈孩子。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苏轮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

    “这他妈…活久见…”

    完颜拈花罕见地接了一句:

    “她的仁慈,比残忍更残忍。”

    辛羿放下弓箭,低声说:

    “她孩子的血,有一半是她自己放的。”

    谭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画面,眼神越来越冷。

    然后.....

    画面一转。

    天际,一道猩红的身影撕裂长空。

    那道身影持着一柄巨大的镰刀,刀锋上流淌着比鲜血更浓烈的红光,仿佛整片天空都在那抹红色下瑟瑟发抖。

    祂从天际俯冲而下,如同一颗裹挟着杀戮与毁灭的陨星,身后拖曳着一条猩红的尾迹....

    那是战场上的硝烟,是被斩杀的强者留下的怨魂,是一个为战而狂的疯子身上最完美的装饰。

    森母抬起头,看着那道身影。

    祂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如既往的……悲悯。

    深入骨髓的、让人想吐的悲悯。

    “恶怖,”

    祂甚至伸出了手:

    “你也需要治愈吗?”

    猩红的身影停在了半空。

    镰刀横持,刀锋上的红光映照着祂那张被战痕覆盖的脸。

    祂低头看着森母,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厌恶。

    就像一个战士看着一滩软弱不堪的烂泥。

    “治愈?”

    恶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金属碰撞般的质感:

    “老子从不需要治愈,厮杀就是最好的治愈!”

    祂将镰刀在手中转了个圈,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托姆法狄,你知道老子为什么一直没来砍你吗?”

    森母没有回答,只是依旧伸着手,眼中悲悯不减。

    “因为砍一个废物,没有快感。你的头颅简直不配被我收藏,你的头颅会亵渎恐虐父神!”

    恶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暴躁:

    “但你太恶心了!”

    “你那些子嗣在战场拼命,你在后面治愈他们的敌人!你的子嗣被虫族啃得骨头都不剩,你转头就去给虫族接上断腿!”

    “老子活了这么久,见过怂的,见过蠢的,没见过你这么恶心的!”

    镰刀高举,猩红的光芒在刀锋上汇聚,如同一轮血月降临:

    “你就不配活着!”

    “不割下你的头颅,我甚至都睡不着觉,你这个废物!!”

    镰刀落下。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刀。

    只一刀。

    森母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直到最后一刻,依然写满了……疑惑。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疑惑。

    祂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会有生灵不需要被治愈。

    为什么有生灵宁愿战死也不愿被祂“拯救”。

    为什么有生灵会觉得“仁慈”是一种耻辱。

    画面在这一刻剧烈颤动,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仿佛连这方天地都承受不住那股纯粹的杀戮气息。

    而在画面崩碎的前一瞬,恶怖的声音再次从裂缝中传出.....

    冰冷。

    锋利。

    狂傲。

    如同两把利刃在虚空中交击碰撞,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本域居然会出现你这种废物侍神……”

    “简直是丢了纳垢慈父的脸面。”

    “你应该呆在慈父的瘟疫花园里彻底腐烂.....那里才是你这种垃圾该待的地方。”

    “你是我见过,最恶心的原初侍神。”

    “没有之一。”

    “你的纯度之低……简直令人发指!”

    “永恒战火中只需要战士.....而你不是战士......你是一坨会说话的烂肉。”

    话音落定。

    画面彻底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密室陷入一片死寂。

    苏轮张着嘴,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半天没合拢。

    辛羿的手指还搭在弓弦上,却忘了松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完颜拈花罕见地皱起了眉头,那双眼中闪过了一丝……赞同。

    龚尊沉默片刻,缓缓说了一句:

    “砍得好。”

    不是调侃,不是嘲讽。

    是发自内心的、掷地有声的“砍得好”。

    谭行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那儿,血浮屠扛在肩上,看着森母消散的地方,看着那颗依然悬浮在枝头的洁白果实.....安静、温润、无辜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畅快:

    “爽!”

    “这一刀砍的是真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一个连仇人都要治愈的圣母……一个连凶手都要保护的废物……”

    “她不死,谁死?”

    血浮屠往肩上一甩,谭行转身大步走向那颗果实,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东西拿了,走人。”

    “这种地方,多待一秒都晦气。”

    苏轮缩了缩脖子,赶紧小跑着跟上,嘴里嘟囔着:

    “妈的,这趟回去我得洗三遍澡,感觉浑身都沾满了圣母味儿……”

    完颜拈花最后看了一眼森母消散的方向,低声说了四个字,言简意赅:

    “死得不冤。”

    辛羿把贯日大弓重新背上,默默跟上。

    龚尊闷声走在最后,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恨不得上去补两拳。

    这个世道,总么会能出现这种货色,被砍死不冤!

    五人朝着那颗洁白如玉的生命本源,大步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沉稳、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那些疯长的野草和凋零又重生的花朵,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仁慈”的、荒诞了千年的故事.....

    一个母亲,用爱喂养了杀死孩子的凶手。

    直到自己被爱杀死。

    她都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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