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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京观镇南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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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光,从剑身深处炸开!

    那光由暗转明,由明转炽,像有什么东西在剑中轰然苏醒。

    光晕流转如潮,一瞬间竟映得整座墓碑都亮了起来,“裂锋天王”四个字在这光芒中灼灼生辉。

    那是薪火。

    是一个人点燃另一个人,一代人传给下一代人的……薪火。

    朱麟低头看了一眼那柄震颤的长剑,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

    大步离去。

    身后,人王剑依旧立在墓碑前,剑身渐渐黯淡下来,仿佛只是寻常铁剑。

    但若仔细看,剑身深处,有一缕光,正在缓缓流转。

    永不熄灭。

    长城之上,无数联邦战士挺立如松。

    朱麟登上城楼,登上最高的烽火台。

    他没有看那些战士,只是抬眼望向远方.....

    异域,有无数邪神蛰伏,虎视眈眈。

    异域,还有更多血战在等着,更多兄弟要倒下,更多头颅要垒成京观。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烈风吹动衣袍。

    忽然,他笑了。

    笑得很张扬,很放肆,像一头年轻的虎王对着整片山林亮出獠牙。

    他开口,喃喃:

    “人族天王,俱是英豪。”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服的....”

    “尽管来。”

    风声骤止。

    天地俱寂。

    长城上的风,带着血腥味。

    “朱麟大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朱麟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嘴角勾起。

    他转身望去,眼中闪过欣喜。

    那少年满身绷带,左臂上的绷带还渗着血,右脸颧骨处也缠着厚厚一层,只露出一只眼睛.......但那眼睛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绷带下隐约可见结痂的伤口随着动作牵扯,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朱麟看着他走近。

    越看越欣喜,越看越自豪。

    这小子,是他看着长大的。

    少年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狂得没边儿,野得欠揍!

    “大哥,好久不见!”

    朱麟上下打量他,目光在那渗血的绷带上停了一瞬。

    然后淡淡点头:

    “还活着,不错。”

    谭行龇牙:“死不了!”

    朱麟没说话。

    就这么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

    心里头五味杂陈。

    欣喜,感慨,自豪.......还有那么点心疼。

    当年那个只会跟在自己屁股后头、逮谁喷谁的小屁孩,如今已经是联邦最年轻的少校,手底下带着一支称号小队。

    甚至,自己这条命,都是这小子救的。

    朱麟抬手,想揉他脑袋。

    手伸到一半,顿了顿。

    最后落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

    拍得谭行那满是绷带的身子晃了三晃。

    “联邦最年轻的少校,最年轻的称号小队队长。”

    “小行,你可真行啊。”

    谭行愣住了。

    然后,那张缠满绷带的脸上,笑容更狂了.......可眼眶里头,分明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眼前这男人,是他从小追着跑的大哥,是他拼了命想赶上的目标,是他心里头那杆标尺......男人就该活成这样!

    这一句夸,比什么军衔都好使。

    比什么称号小队队长的名头都顶用!

    他没吭声。

    只是迈步上前,站到朱麟身侧,和他并肩而立,望向长城外那片黑沉沉的天。

    风又起了。

    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谭行偏头,看向朱麟。

    “大哥,裂锋天王他……”

    朱麟没回头,嘴角微微上扬:

    “他会一直看着我们。”

    谭行愣住。

    随即,咧嘴笑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半晌,朱麟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

    “这次栽了这么大跟头,后头怎么打算?”

    谭行闻言,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随即,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这次,是真栽了。”

    “以前太顺了,总觉得异域那些邪神也就那样。现在回头看,是我想简单了。”

    他说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以前还是太年轻。”

    朱麟听完,嘴角抽了抽。

    他偏头,看着这个浑身绷带、一脸“老子历经沧桑”的十七岁少年。

    忍了又忍,没忍住。

    一巴掌呼在谭行后脑勺上!

    “啪!”

    “你才十七岁,跟我在这装什么老成?!”

    谭行被拍得一懵,扭头瞪他。

    朱麟瞪回去,骂骂咧咧:

    “还‘以前太年轻’?你丫毛长齐了没?!你以为你是谁?你才出道几年?!”

    谭行:“……”

    “你看看你以前干的那些事.......”

    朱麟越说越来气,越说越觉得离谱:

    “先天上长城,月光魔族、骸骨魔族、虫族、疫灵族、赤焰魔族……”

    “骸王、虫母、无相、疫潮……还有虫都那荒野之主,植物之主……”

    “这些上位、中位邪神,你挨个撩了一遍!”

    “还有那无相首徒弟覃玄法,瘟疫之源穷畸,哪个是好相与的?!”

    “就你这点修为,到现在还活蹦乱跳.......还没死,我都觉得是奇迹!甚至我都觉得是谭叔在天之灵保佑你!”

    谭行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反驳不了。

    他挠了挠头,绷带下露出一点尴尬的笑:

    “大哥,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嘛……”

    朱麟冷笑:

    “你少扯淡!以后悠着点!你的军功册,老子看了都觉得离谱!”

    “你知道天王殿那帮功勋文员,为了核验你的军功,重复申请验证多少回吗?那是因为他们都觉得.......你他妈居然还没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谭行噎住。

    半晌,咧嘴笑了。

    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行了行了。”

    朱麟收了笑,转头望向远方,声音沉下来:

    “栽了没事,老子栽过比你大的跟头。栽完了,爬起来,刀还在手上,就成。”

    “以后小心点。你得沉淀沉淀了。自打来长城,你过得太顺了!”

    “不能再心存侥幸。自己实力够硬,才是活命的根本。听明白没?”

    谭行闻言,缓缓点头。

    “大哥,明白了。”

    他开口,一字一句:

    “接下来,我想先把小队整利索了,然后往死里修炼。外罡真他妈太弱了,起码得到天人合一、罡气化元,才有立身之本!”

    朱麟偏头看他。

    这少年站在风里,满身绷带,满身伤,但脊背挺得跟杆枪似的,眼里的火烧得正旺。

    “行。”

    “心里有数就成。”

    随即朱麟又感慨说道:

    “小行,这次联邦的国庆大典,你们这些少年军官的功勋,要被公布了!”

    谭行一愣:“什么?不是还在保密期间吗?”

    朱麟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二傻子似的。

    “骸骨魔族,叶开在那儿,已经翻不起浪了。”

    “虫族.......灭族。”

    “月光魔族.......灭族。”

    “无相邪族.......灭族。”

    “赤焰魔族.......灭族。”

    他每说一句,就顿一下,每顿一下,就瞅谭行一眼。

    谭行被他瞅得直发毛。

    “你跟我说说,和你军功有联系的那些个异域邪族,还剩下啥?”

    “全因为你都被干没了!那还不解禁,等啥时候?”

    谭行:“……”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他挠了挠头,绷带下露出点茫然:

    “那我……这是要出名了?”

    朱麟气笑了:

    “出名?你这回是彻底出名!联邦大典,全联邦直播!你那点破事儿,从先天上长城到现在,从头到尾给你扒个精光!”

    “到时候,全联邦老老少少,都得瞅瞅.......你这个十七岁的少校,含金量到底有多离谱!”

    谭行:“…………”

    “那个……大哥,”

    他小心翼翼开口:

    “能不能跟上面商量商量,低调点儿?我这人吧,其实挺内向的……”

    朱麟一巴掌又呼他后脑勺上了。

    “内向?你内向个屁!!”

    谭行捂着后脑勺,一脸无辜:

    “那不是……我怕我那帮兄弟眼红吗……”

    “滚蛋!”

    朱麟笑骂一声,转回头望向远方,眼神里带着笑意。

    “行了,出名就出名,怕个鸟。你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儿,搁谁身上都够吹八辈子的。”

    “全联邦欠你一句谢谢,你受得起。”

    谭行愣了愣。

    半晌,咧嘴笑了。

    笑得又狂又野,还有那么点不好意思。

    风起了。

    长城上十万旌旗猎猎作响。

    像在为这个满身绷带的十七岁少年,提前奏响凯歌。

    这场风,把他吹进了整个联邦的视野里。

    ....

    十月初一,联邦历2026年国庆日。

    天启市,天刚蒙蒙亮,这座雄踞联邦腹地的千年帝都,今日披上了前所未有的盛装。

    从外城到内城,每一个城区,每一根灯柱上都悬着联邦的金色长城旗,每一扇窗前都摆着盛放的赤焰花.....

    那是三十年前才培育出的新品种,据说花瓣的颜色,像极了长城上将士的鲜血。

    但今日的天启市,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

    天刚蒙蒙亮,贯通南北的“凯旋大道”两侧便已人山人海。

    他们之中有的凌晨三点就来了,占位置、支马扎、裹着棉袄打瞌睡。

    不为别的,就为看一眼.......看那些从长城回来的英雄们。

    而这条宽逾百丈、贯穿整个外城区的笔直大道,是七百年前联邦初立时所建,专为迎接凯旋之师。

    但三百年间,真正启用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今天,是第四次。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整个人海瞬间沸腾。

    远处,凯旋大道的尽头,一面金色长城旗迎风招展。

    旗下,是黑压压的阵列。

    铁甲铮然,步伐如雷。

    三万名从长城轮换下来的退役战士,其中有集团军,有王卫,有巡游,他们组成整齐的方阵,正步踏入天启市。

    他们的甲胄上带着斩痕,他们的战旗上留着焦黑的灼烧痕迹,他们的脸上,有着后方永远无法理解的风霜与杀意。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们活着回来了。

    “联邦万胜!!”

    “将士万胜!!”

    欢呼声如山呼海啸,淹没了整座城市。

    无数人挥舞着手中的鲜花,无数人热泪盈眶,朝着那支沉默行进的队列发出呐喊。

    人群最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得笔直。

    他穿着六十年前的旧式军装,胸前的勋章早已黯淡。那是上一场异域战争留下的.......那场战争,他活着回来了,他的战友没有。

    老者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支军队,盯着那些年轻的脸。

    忽然,他抬起颤抖的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身旁的孙子不解:“爷爷,您干嘛呢?他们都看不见您……”

    老者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些年轻人身上的伤,看着他们眼中的平静。

    忽然,他笑了。

    笑着笑着,老泪纵横。

    “六十年了……”

    他喃喃,声音沙哑:

    “六十年前,老子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条路……也是这么多人……”

    “爷爷,您说什么?”

    老者低头,看向身旁一脸天真的孙子。

    他抬手,使劲揉了揉孙子的脑袋,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牙床:

    “小子,记住今天。”

    “记住这些脸。”

    “因为从今往后,你可以挺直腰杆活着.......再也不用像你爷爷当年那样,听到‘异域’两个字就揪心!”

    孙子似懂非懂。

    老者没再解释。

    他只是重新望向那支军队,望向那些年轻的脸,喃喃道:

    “好……好啊……”

    “联邦,后继有人了。”

    .....

    凯旋大道的尽头,是联邦的中枢.......天启大楼。

    这座占地千亩的巍峨宫殿群,是联邦最高权力象征。

    七百年来,无数决定联邦命运的命令,都是从那些朱红廊柱间发出,传遍联邦五道,震彻整座长城。

    此刻,天启大楼正门前的“万民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一座高三丈、宽百丈的点将台。

    点将台上,联邦最高议会的十二位议员端坐正中,两侧是军部十九位集团军元帅、政务院三十六位首席执政官,以及各大家族、各大战区的代表。

    台下,十万观礼民众肃然而立。

    更外围,三百六十门礼炮,炮口斜指苍穹。

    午时三刻。日正中天。

    “轰.......”

    第一声礼炮炸响!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整整三百六十声礼炮,如惊雷滚过长空,震得整座天启大楼都在微微发颤。

    炮声落,鼓声起。

    “咚.......咚.......咚.......”

    那是联邦战鼓,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砸得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眼眶泛红。

    鼓声中,点将台正中,一位身形魁梧的老者缓缓起身。

    他穿着一袭简朴的黑色制服,左胸只别着一枚勋章.......联邦最高荣誉“日轮勋章”。没有军衔,没有绶带,什么都没有。

    但他起身的那一刻,十二位议员全体起立,十九位元帅并脚敬礼,三十六位执政官躬身致意。

    他是联邦议会议长,林振国。

    七十三岁,在长城上守了五十年,退下来前,杀过的异族堆起来能填平一座山谷。

    “诸位。”

    林振国开口,声音沙哑,却通过广播清晰地传入广场上每一个人耳中。

    喧哗声瞬间消失。十万人的广场,落针可闻。

    “七百年前,长城初立。”

    “那时候,异族邪神扎堆在长城外头,三天两头就扑过来啃一口。

    那时候的长城,血就没干过。

    我爷爷的爷爷,十八岁上长城,十九岁埋在那儿,就剩半条胳膊被人捡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台下,无数人攥紧了拳头。

    “后来呢?”

    林振国忽然笑了:

    “后来,我联邦,苦战不休.......”

    他一字一顿:

    “杀。”

    “了。”

    “七。”

    “百。”

    “年。”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捶胸顿足。

    但台下所有人,拳头都攥得咯咯响。

    有人眼眶红了,有人牙关咬得死紧,有人死死盯着台上那位老人,胸膛剧烈起伏。

    “杀到今天.......”

    林振国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那些从长城轮换退役的战士,越过广场,越过整座城市,看向北方:

    “我联邦,再没有后退一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因为答案,整个联邦都知道:

    七百年来,长城一直都在。

    哪怕被打残过、打碎过、打到只剩最后一口气,联邦的金色长城旗帜,从来没有在长城上空落下过。

    “今天,是国庆日。”

    林振国的声音忽然拔高:

    “按规矩,我得念一遍今年的功绩。”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张薄薄的纸。

    “联邦历2025年,全年异域入侵次数.......零。”

    “联邦历2026年,截至九月三十日,长城战区未曾失守过一次。”

    轰.......

    广场炸了。

    不是欢呼,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吼出来的嘶喊。

    一百年!

    一百年来第一次,异族没有攻破过长城四大战区一次!一次都没有!

    台下,有人开始抽泣。

    那是牺牲者的家属,是退役的老兵,是守了半辈子长城的汉子,是他们用命换来的这一刻。

    “但这不重要。”

    林振国抬起头,目光如炬:

    “重要的是.......凭什么?”

    他抬手,指向点将台一侧的帷幕,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凭他们!”

    “凭那些现在还守在长城上,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后退一步的因胸闷们!”

    “凭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擦干净刀又冲回去的战士们!”

    “凭他们.......”

    林振国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一字一顿:

    “我们在座的各位,才能好好活着!”

    全场寂静。

    随即.......

    “联邦万胜!!!”

    “长城万胜!!!”

    十万人的呐喊,汇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震得那天边的云都散了。

    连三百六十门礼炮的余响,都被这吼声盖了过去。

    林振国抬手,压下声浪。

    他微微一笑,皱纹里都是刀刻般的坚毅:

    “当然,国庆大典,论功加勋,这是七百年的规矩!”

    台下,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

    林振国笑着,转头看向点将台一侧的帷幕:

    “这五十年来,是我人类的黄金大世!

    无数英杰辈出,长城上杀出了一批又一批的英雄!

    他们今日虽仍在长城镇守,但他们的名,他们的功绩,全联邦都得记住!”

    林振国微笑着回头,看向点将台一侧的帷幕。

    “来”

    “把那英雄们的军工册,全都念一遍!让我全联邦的都知道,他们从血与火里争出来的功绩!”

    帷幕掀开。

    一名礼官手捧金色卷轴,踏步上前。

    阳光下,那卷轴上的烫金字熠熠生辉。

    十万人的目光,全落在那卷轴上。

    落针可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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