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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欢迎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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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空飞梭在平流层顶端撕开一道细不可见的白痕。

    舷窗外,云海翻涌如怒涛,偶尔有雷光在云层深处炸开,一瞬照亮整个舱室。

    谭行靠在座椅上,两条腿翘得老高,姿势懒散得像躺自家炕头。

    苏轮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舷窗外,仿佛要把那片飞速后退的云层看穿。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六个小时。

    “还有多久?”

    苏轮突然问。

    “十三个小时四十二分钟。”

    谭行没睁眼,声音里带着点沙哑:

    “你他娘的都问第八遍了。”

    苏轮没吭声。

    三天前,北部战区那三位五星参谋接到东部战区的加密通讯后,连夜敲定了整个行动计划。

    镇岳天王的参谋部会派人到空港接应——不是普通的迎接,是带着全套作战方案来的。

    就等他们回去,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细节。

    就等他们回去,把那条弑神之路,一寸一寸踩实。

    飞梭微微颠簸了一下。

    苏轮突然开口,声音里压着某种藏不住的亢奋:

    “谭队,接下来.....咱们.....真的要去弑神了吗?”

    他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

    “中位邪神!实打实的中位!谭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功勋碑!咱们的名字能刻上功勋碑!整个长城战区,能有几个人活着把名字刻上去?”

    谭行没看他。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旁边那包黄梅,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啪嗒。”

    打火机的火苗舔上烟丝,他深吸一口,喉结滚动。

    烟雾缓缓从鼻腔喷出,在封闭的舱室里散开,又被通风口瞬间抽走。

    他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眯了眯眼。

    “功勋碑?”

    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

    “大刀,你知道功勋碑背面刻的是什么吗?”

    苏轮一愣。

    谭行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往下说:

    “是名字。刻在背面的名字,比正面的多三倍。”

    “正面是活着刻上去的,背面——是死了之后,被人抬上去的。”

    苏轮张了张嘴。

    谭行又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邪神这玩意儿,我见过四尊上位的——虫母、骸王、无相、疫潮。”

    他顿了顿。

    “为了弄死其中三尊,我们搭进去一尊天王。搭进去多少个集团军,多少王卫,多少个他妈活生生的战士,我已经数不清了。”

    “中位邪神是不如上位,但大刀,你记住——”

    他偏过头,看着苏轮,眼神平静:

    “邪神,没有一个是软柿子。”

    苏轮眼皮跳了一下。

    亢奋还在,但底下终于浮出点别的颜色。

    他咧嘴一笑:

    “谭队!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我们办事不一直这样么?”

    他盯着谭行,声音沉下去: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总要有人....去试试....”

    谭行看了他两秒。

    忽然笑了。

    他把烟头按灭在扶手上,大笑一声:

    “对!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他重新靠回椅背,声音懒下来:

    “大刀,咱俩混这段时间,你做到了你说的——关键时刻从不拉稀摆带,抽刀子就砍。是个爷们。”

    “但你和我不一样。”

    苏轮一怔。

    “我是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

    谭行闭上眼,声音淡得像在说别人:

    “你不一样。斩龙世家继承人,和当年的于锋一样。”

    “你死了,影响的不是你,是你背后一整个家族。”

    苏轮沉默。

    “怕吗?”

    谭行忽然问。

    苏轮下意识挺直腰:

    “怕个勾吧!”

    谭行嘴角勾了勾,没睁眼:

    “不怕就好。”

    “不过记着,等真到了那一步....”

    他睁眼,偏过头,看着苏轮。

    那眼神不凶,也不软。就是直直地看着。

    “别想着功勋碑。别想着发达。别想着光宗耀祖。”

    “就想一件事:活下来。”

    苏轮喉结动了动。

    “有我在,还轮不到你拼命.....如果我死了.....”

    谭行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痞:

    “你也得活着回来。”

    “你他妈要是敢死在我前面……”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喉结颤抖,声音低了下去:

    “我接受不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

    砸在舱室里,比雷还重。

    苏轮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飞梭又颠簸了一下。

    舷窗外,云层渐渐稀薄,隐约能看见下方灰褐色的大地。

    北部战区边境线。

    苏轮沉默了很久。

    喉结滚动。

    最后嘴角一勾,轻轻说了声:

    “知道了,谭队。”

    谭行没睁眼。

    嘴角却微微勾了勾。

    “睡会儿吧。到了就没得睡了。”

    飞梭破空而去。

    载着两个人,和一整个战区的期望,向着那片即将掀起血雨腥风的战场,疾驰。

    苏轮笑着看了一眼闭眼假寐的谭行。

    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能跟着这个队长....够劲...够爽。

    他收回目光,望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

    笑还挂在脸上,眼神却慢慢静下来。

    至于死不死的——到时候再说。

    反正人生在世,只要精彩就够了。

    只要有人记得,就够了。

    他想起谭行刚才那句话:我接受不了。

    笑了一下。

    这吊毛,就是嘴臭心软。

    但苏轮知道,真到了那一步——

    该死的时候,他一定会挡在自己前面。

    不是因为什么世家继承人。

    就因为他是队长。

    就因为他说过:有我在,还轮不到你拼命。

    苏轮闭上眼。

    耳边是飞梭破空的轰鸣,风声尖锐得像刀子刮过玻璃。

    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父亲送他来长城的那天,拍了拍他肩膀,意犹未尽的眼神。

    母亲红着眼眶,背过身去。

    弟弟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哥。

    还有家族祠堂里,那面密密麻麻刻满名字的墙。

    功勋碑。

    正面是活人刻的。

    背面是死人抬上去的。

    他睁开眼。

    云层已经稀薄,下方灰褐色的大地越来越近。

    谭队的呼吸平稳,真睡着了似的。

    苏轮没再说话。

    只是把拳头攥紧,又松开。

    松开,又攥紧。

    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管他呢。

    不负任何人。

    就行了。

    ——至于要是真的死了,后世人怎么评说。

    那是他们的事。

    苏轮嘴角勾了勾。

    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祠堂,指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说:

    “这些人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叫英雄。”

    “他们就知道一件事:该上了。”

    是啊!他苏轮,也该上了!

    飞梭撕裂云层。

    舷窗外。

    云海翻涌如怒涛。

    .....

    北原道,铁龙市,龙尾区。

    一栋随时可能坍塌的棚屋内,于斩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头顶那片裂缝密布的天花板。

    一条蜈蚣从裂缝里探出头,又缩了回去。

    这半年,他从云端跌落烂泥。

    铁龙市龙尾区,全市最破旧的棚户区,连流浪汉都不愿意多待的地方。

    而他,就在这里躲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他还是紫荆武高的天之骄子,启明星辰集团的独子,五百平别墅里长大的少爷——出门有人开车门,回家有保姆递拖鞋,连喝水都要先试温度的那种。

    现在?

    联邦通缉令上,“叛徒之子”四个字红得刺眼。

    悬赏金额:五十万联邦币。

    够龙尾区的拾荒者们抢破头。

    “呵。”

    于斩笑了一声,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又在脑海里炸开——

    北疆练气总局局长于纪元,悬在半空,一剑钉穿父亲的胸膛。

    父亲被钉在启明星辰集团的招牌上,鲜血顺着“辰”字往下淌,滴在台阶上,啪嗒,啪嗒。

    围观的人里,有他叫了十几年“叔叔”的世交。

    有他曾经的未婚妻,正挽着别的男人。

    还有他亲生母亲——站在最前排,面无表情。

    父亲至死没说话。

    只是死死盯着他。

    那个眼神于斩永远忘不了.....不是求救,不是后悔,而是歉疚。

    “爸…为什么……”

    于斩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他不恨于纪元。

    换作是他,一剑钉死邪神走狗,他也绝不会手软。

    可他接受不了。

    那个教他站桩、教他吐纳、教他“武者脊梁不能弯”的男人,怎么会投靠邪神?

    铁证如山。

    影像、证人,一样不缺。

    联邦公布的证据里,父亲的所作所为,板上钉钉。

    可于斩就是想不通。

    想不通那个教他“人活一口气”的男人,最后自己跪得那么彻底。

    “小斩,醒啦!”

    粗粝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一个中年男人端着瓷碗进来,碗里飘着几片菜叶和零星米粒。

    男人脸上有道疤,从眉角拉到下巴,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扭曲。

    于斩看着这个父亲生前私下里称为“好狗”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死后,那些曾经跪着敬酒的叔伯们,转头就变了一副面孔。

    有人要把他交出去换功劳,有人要把他灭口撇清关系,还有人想从他嘴里撬出启明星辰的隐藏资产。

    亲生母亲呢?

    于斩冷笑。

    那个女人第一时间登报声明,和他断绝母子关系,然后以“遗孀”的身份冲进集团董事会,抢着分割剩下的残羹冷炙。

    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我儿子在哪”。

    只有黄麟。

    这个被父亲叫作“好狗”的男人,硬生生从各方的围杀里把他抢出来,带着他一路躲过警备司追捕、仇家追杀,最后藏进这个连老鼠都嫌弃的棚屋。

    “吃点东西。”

    黄麟把碗放在床边,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天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于斩看着那碗清汤寡水的菜粥,喉咙动了动。

    他想起来,以前家里的狗,吃的都比这好。

    但黄麟的右手缠着纱布,纱布上洇着血——那是三天前出去给他找吃的,被龙尾区的地头蛇砍的。

    那帮人认出他了,想要他的人头换五十万。

    黄麟砍翻了三个,带着他跑了一夜。

    “黄叔。”

    “嗯?”

    “你为什么……”

    于斩顿住,不知道该怎么问。

    黄麟咧嘴笑了,那道疤皱成一团:“为什么救你?”

    于斩点头。

    黄麟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天花板。

    “小斩,你知道我原来是干嘛的吗?”

    “屠宰场。”

    “对,屠宰场。”

    黄麟声音低下去:

    “后来搞不下去了,连自己带的那帮小崽子都快养不活了。是你爸,给我投了笔钱。”

    于斩愣住。

    “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

    黄麟转过头:

    “他说,老黄,来当我于北辰的狗!往后你手下这帮小崽子,我让他们练武吃饱饭!我于北辰说到做到!”

    窗外传来远处的汽笛声。

    黄麟笑着继续道:

    “我黄麟就是个混混。我不在乎你爸是英雄还是叛徒,我也不管他把我当人还是当狗。我就认一个理——他帮过我,我欠他的。

    他给了咱钱,让咱能把那帮小崽子拉扯大!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

    “你爸是你爸,你是你。就算他是邪神走狗,死不足惜,但你不一样。你是无辜的。”

    于斩怔怔地看着这个满脸刀疤的男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小斩。”

    黄麟站起来:

    “振作点。只要还有命,就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你才十五,不是五十五。”

    他把碗往于斩手里一塞:

    “喝完,然后像个爷们一样。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于斩低头看着那碗菜粥。

    米是糙米,菜是烂菜叶,还有一股糊味。

    但他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干净。

    这是这辈子喝过最烫的一碗粥。

    窗外,夜幕降临。

    远处市中心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像一座座悬在黑暗里的宫殿。

    而他们蜷缩在这间漏风的棚屋里,像两只被世界遗忘的野狗。

    于斩放下碗,盯着窗外的灯火。

    “黄叔。”

    “嗯?”

    “我爸有没有给我留下的点什么东西?”

    黄麟身体一震,猛地转头看他。

    于斩缓缓攥紧拳头。

    “那些白眼狼……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划过骨头。

    “等解决完他们,我会去自首,申请去长城。

    他转过头,看向黄麟。

    “叛徒之子,异域巡游,集团军我是不指望了。但我可以去异域战场拾荒队,以战功赎罪。要是死了……就死了。”

    “黄叔。在我去长城之前,您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话音未落,于斩挣扎着从床上跳下。

    膝盖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砰的一声闷响。

    他朝着黄麟,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一下,两下,三下。

    再抬头时,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掉。

    “黄叔!谢谢您救我的命!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条命。您能再帮我一次吗?”

    夜风从破洞的窗缝里灌进来。

    黄麟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锦衣玉食的少爷,看着他额头上沾着的灰,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和绷紧的下颌。

    良久。

    那只缠着纱布的大手伸过来,一把攥住于斩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行。”

    只有一个字。

    但于斩听出来了——这不是答应,这是承诺。

    黄麟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他手里。

    于斩打开。

    一枚令牌。

    正面刻着启明星辰的星纹,背面是一个字——

    “斩”。

    “你爸三个月前给我的。”

    黄麟声音沙哑:

    “他说,如果他出事,把这个交给你。这是铁龙市一个安全屋的电子密钥,里面有你爸给你准备的东西。他还说……”

    他顿了顿。

    “他说他不后悔。当年为了出人头地,投靠了邪神,创建了启明星辰。后面想脱身,再也脱不了了……以后都要靠你自己了。”

    于斩手指猛地收紧。

    令牌边缘硌进掌心,疼得钻心。

    窗外,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依旧。

    但于斩看着手里的令牌,眼神渐渐变了。

    不是绝望。

    是狼崽子终于学会向天空呲牙、想博出一条生路的眼神。

    黄麟看着眼前少年的眼神,咧嘴一笑。

    这个眼神他熟。

    他养大的那帮小崽子,都是这种眼神。

    “黄叔。”

    “嗯?”

    “明天...带我去吧。”

    黄麟咧嘴笑了,那道疤扭曲得更厉害,眼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等你这句话,等了三个月。”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砍过人的刀,放在于斩面前。

    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黄麟的崽子,你就叫黄斩。”

    “明天去完安全屋,拿上你爸给的东西,咱再介绍点人给你认识。我那些小崽子,你们能混到一块儿去。”

    夜风吹进破洞的窗户,吹得碗里剩下的粥泛起微微涟漪。

    于斩拿起那把刀。

    刀很重,手柄被汗浸得发亮。

    他盯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那个曾经的天之骄子,现在满脸赃物、眼窝深陷的逃犯。

    “爸。”

    他在心里说。

    “你背叛人族……我看不起你。但那些白眼狼……”

    刀锋一转,寒光闪过他眼睛。

    “我会亲手砍下他们的头,再去长城赎罪。”

    他没有想下去。

    因为窗外的夜色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黄麟耳朵一动,猛地按住于斩肩膀,五指如铁钳。

    “有人来了。”

    于斩握紧刀柄,屏息凝神。棚屋外,杂沓的脚步声像暴雨砸在烂泥地里,越来越近。

    黄麟瞳孔骤缩,刀疤脸绷成一条线:“不止一个。二十……不,三十号人。”

    话音未落——

    砰!

    破木板门被人一脚踹飞,火光呼啦一下涌进来,把巴掌大的棚屋照得通亮。

    “于斩!知道你在里面!”

    “五十万联邦币!兄弟们今晚要发了!”

    “滚出来!别他妈让老子费事!”

    黑压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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