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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活着回来,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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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三人,语气依然是那副平静的调子:

    “好了,轮到你们了。”

    “我和霸拳也该走了。”

    随即目光转向谭行和苏轮,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好好养伤。”

    “北域那边,镇岳已经在催了。”

    他顿了顿:

    “冥海那个叶小子,估计快撑不住了。”

    谭行和苏轮闻言一愣。

    下一秒,两人神色骤变,几乎同时坐直身体。

    “是!”

    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哪里还有半点伤员的虚弱模样。

    雷烈看了他们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小子,活着才能继续吹牛。”

    “别让老子白送那块令牌。”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顾璇玑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谭行一眼。

    那一眼依然很淡。

    但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离去。

    众人目送着两位天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两位天王的离开,瞬间让病房里的众人松了一口气。

    那种被两座大山压着的感觉终于消散,几位中校甚至不自觉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但还没等这口气喘匀——

    公孙策笑眯眯地看向龚桦和陈算。

    那笑容,怎么说呢——

    温和。

    慈祥。

    但总让人觉得后背有点发紧。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抽出一根。

    然后走向谭行。

    谭行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那根烟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

    谭行瞪大眼睛,叼着烟,一脸懵。

    还没等他开口问,陈算也走过来了。

    又一根烟,塞进他嘴里。

    “唔——”

    谭行想说话,但嘴里叼着两根烟,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龚桦第三个走过来。

    第三根烟,精准地塞进他嘴角。

    三根烟并排叼着,谭行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懵”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灵魂出窍般的茫然。

    而旁边,苏轮正在经历同样的遭遇。

    公孙策塞完谭行,转身就去塞苏轮。

    陈算跟上。

    龚桦跟上。

    三根烟,整整齐齐塞进苏轮嘴里。

    瞬间,苏轮和谭行两人一人叼着三支烟,浑身紧绷地坐在病床上,一动不敢动。

    那画面——

    两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伤员,直挺挺坐在床上,嘴里各叼三根烟,像两尊行为艺术的雕塑。

    满屋子的人安静了一瞬。

    然后——

    “噗——”

    不知道是谁没憋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笑声像会传染一样,从人群里蔓延开来。

    中校们在笑,上校们在笑,连那三位大校都嘴角疯狂上扬,拼命憋着,但肩膀抖得厉害。

    谭行叼着三根烟,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公孙策,发出含糊的声音:

    “唔唔唔?”

    公孙策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

    “昨天不是说了吗?点烟的事,等回来再说。”

    “现在——”

    他顿了顿:

    “人回来了,烟该点了。”

    谭行瞪大眼睛,想说什么,但嘴里塞着三根烟,根本说不出来。

    陈算在旁边补刀,语气一本正经:

    “三位五星参谋亲自点烟,这待遇,战区独一份。”

    龚桦面无表情地接上:

    “好好叼着,别掉。”

    “掉了算浪费军需。”

    谭行:“……”

    苏轮:“……”

    两人保持着那个姿势,叼着三根烟,像被点了穴一样。

    烟还没点着,但烟嘴的触感清晰得过分。

    谭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特么怎么抽?

    三根一起?

    还是一根一根来?

    但问题是,嘴被塞满了,根本没法动啊!

    旁边一位上校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嘴笑出了声:

    “公孙参谋,您这是点烟还是上刑啊?”

    公孙策回头看他,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

    “怎么?你也想试试?”

    上校脸色一变,疯狂摆手:

    “不不不!我哪敢啊!”

    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

    公孙策转回头,看向谭行和苏轮,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点上吧!”

    谭行叼着三根烟,还没来得及反应——

    三只打火机同时伸了过来。

    并排举在谭行面前。

    谭行叼着三根烟,看着面前这三只打火机,脑子空白了一秒。

    他不敢动啊!

    开玩笑,五星参谋点烟,什么概念啊!

    “嗤——”

    三根烟头同时被点燃,谭行不自觉的猛嘬了一口!

    烟气同时升腾。

    三股烟雾,在谭行脸前三寸处交汇,然后袅袅升起,盘旋着飘向天花板。

    谭行叼着三根烟,自己都愣住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卧槽!”

    不知道是谁爆了一句粗口:

    “这排面!”

    “我入伍二十年,头一回见!”

    “值了值了,谭行你小子值了!”

    谭行依然叼着三根烟,愣在那里。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被占着,说不出来。

    他想做点什么,但依旧不敢动啊!

    只能那么坐着。

    叼着三根刚点燃的烟。

    烟气袅袅。

    旁边,苏轮正在经历同样的场面。

    公孙策点完谭行,转身就去点他。

    陈算跟上。

    龚桦跟上。

    三簇火焰,同时伸向苏轮嘴边那三根烟。

    苏轮的表情管理比谭行强多了——依然是那副面瘫脸,目不斜视,岿然不动。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喉结,疯狂滚动了。

    “嗤——”

    三根烟同时点燃。

    苏轮依然面瘫,但一直强撑着笔直的脊背正在微微颤抖!

    公孙策见状,收起打火机,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点完了。”

    他看向谭行和苏轮,语气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调子:

    “这烟,是兑现昨天的承诺。”

    “你们活着回来,我们亲自点烟。”

    公孙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接下来——到按脚了。”

    “嗯?”

    谭行和苏轮闻言,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秒,两人疯狂摇头。

    “不不不不不——”

    谭行嘴里还叼着烟,话都说不利索,但摇头的频率快得能出残影:

    “公孙参谋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苏轮虽然没说话,但脑袋摇得比谭行还快,面瘫脸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慌乱。

    开什么玩笑?

    三位五星参谋,战区战略级决策层的顶点,每一位都是称号小队队长见了必须立正敬礼的大佬——

    给他们按脚?

    这事传出去,他们俩还要不要在战区混了?

    然而两人刚想起身逃离现场——

    两只手同时按住了他们的肩膀。

    一左一右。

    公孙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两人中间,左手按着谭行,右手按着苏轮,力道不大,但两人愣是动弹不得。

    他缓缓凑近两人中间,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令人发毛的调子,笑着说道:

    “老实坐着。”

    “老实抽着。”

    谭行和苏轮僵在原地,叼着烟,一动不敢动。

    公孙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

    朝着角落里那道一直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的身影,骂道:

    “狗日的!你愣什么?”

    “打两盆洗脚水过来!”

    林东猛地抬头。

    表情凄然。

    但他什么也不敢说。

    只是默默地站起身,默默地走向门口,默默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带着一种“反正我已经死了,再怎么死都无所谓”的超脱。

    谭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公孙策的手还按在他肩上。

    他想了想,决定闭嘴。

    不多时。

    门开了。

    林东端着一个大托盘,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两个塑料盆,盆里热气腾腾,水面上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草药叶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他走到谭行和苏轮床前,弯下腰,把两个盆分别放在两人脚下。

    放稳。

    站直。

    后退一步。

    全程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动作机械得像个机器人。

    谭行低头看着脚下的洗脚盆,又抬头看了看林东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因为龚桦已经动了。

    这位平时话最少、表情最少的五星参谋,二话不说,直接蹲下,伸手就把谭行的脚从拖鞋里拽出来,放进了盆里。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谭行浑身一僵:

    “龚、龚参谋——”

    “别说话。”

    龚桦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

    “水凉了就不好洗了。”

    谭行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龚桦那双握惯了笔杆子、签惯了战区绝密文件的手,此刻正认认真真地给他洗脚——

    世界观崩塌了。

    旁边,陈算也动了。

    他同样蹲下,同样干脆利落地把苏轮的脚按进盆里,然后认真地搓洗起来。

    一边洗,一边还点评:

    “你这脚,茧子够厚的。”

    “平时没少练吧?”

    苏轮僵得像一块木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根本说不出话。

    陈算也不在意,继续洗,继续念叨:

    “不过也对,你们这些一线作战的,哪有时间保养。”

    “等会儿洗完,我给你抹点药膏,战区特供的,专治老茧。”

    苏轮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谢、谢谢陈参谋……”

    “谢什么谢。”

    陈算头也不抬,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你们在前面拼命,我们在后面洗个脚怎么了?”

    “应该的。”

    苏轮彻底说不出话了。

    只能僵坐着,任由陈算给自己洗脚,整个人像一尊石雕。

    而另一边——

    公孙策没抢到洗脚的位置。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龚桦和陈算,无奈地笑了笑:

    “洗脚没抢过他们。”

    “那我就只能按摩了。”

    说完,他绕到谭行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开始不轻不重地按起来。

    谭行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公、公孙参谋——真不用——我、我挺好的——”

    “别动。”

    公孙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调子:

    “肩膀这么硬,还说挺好?”

    “放松。”

    谭行想放松。

    但他放松不了。

    他现在的情况是——

    嘴里叼着三根烟,脚被龚桦按在盆里洗,肩膀被公孙策按着揉。

    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僵硬。

    非常僵硬。

    他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苏轮。

    苏轮比他好不到哪去——

    同样叼着三根烟,脚被陈算按着洗,整个人绷得像一杆标枪,目不斜视,表情管理虽然还在线,但面色激动的通红。

    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移开目光。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洗脚的水声,和公孙策按摩时偶尔发出的“这里有点紧”的点评声。

    然后——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角落里,一个个都悄悄掏出记录仪。

    红灯亮起。

    对准了床上那两个人。

    谭行余光瞥见那个小红点,嘴角抽了抽。

    他偏过头,看向苏轮。

    苏轮依然僵着,但早就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谭行眨眨眼,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

    “大刀。”

    苏轮偏过头看他。

    谭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

    “你说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是不是就火了?”

    苏轮沉默了一息,没敢接话!

    谭行叼着烟,看着两位五星参谋蹲在地上帮他们洗脚的画面,表情逐渐麻木。

    算了。

    爱咋咋地吧。

    他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抽烟。

    脚底的温热从盆里传来,肩膀的酸痛在公孙策的按摩下渐渐消散,嘴里的烟味醇厚绵长——

    别说。

    还挺享受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苏轮。

    苏轮依然绷着,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有尴尬,有无奈,还有一点点的……受宠若惊!

    谭行忽然笑了。

    他抬起夹着烟的手,朝角落里那个记录仪挥了挥:

    “拍清楚点啊!”

    “这可是三位五星参谋亲自按脚!”

    “历史性时刻!”

    角落里传来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公孙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语气无奈:

    “你这脸皮,是真的厚。”

    谭行理直气壮:

    “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坦然接受。”

    “再说了——”

    他叼着烟,咧嘴一笑:

    “这排面,战区独一份吧?”

    “以后吹牛有素材了。”

    陈算蹲在地上,忍不住笑出声:

    “你倒是想得开。”

    谭行点点头,一脸认真:

    “那必须的。”

    他低头看了看盆里的脚,又看了看肩膀上的手:

    “三位大佬按脚?”

    “享受!”

    “大不了,再去弄死几个邪神眷族!”

    龚桦难得地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公孙策笑着摇头,继续按摩。

    林东依然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但他的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毒云仍在翻涌。

    但此刻的医疗室里,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暖在流淌。

    那不是战功带来的荣耀。

    也不是军衔带来的敬畏。

    而是一种更朴素的东西——

    有人记得你拼过命。

    有人愿意用这种方式,告诉你——

    活着回来,真好。

    三根烟渐渐燃尽。

    谭行把烟蒂按进床头的烟灰缸,长舒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盆里的脚,又抬头看了看身后正在按摩的公孙策,忽然开口:

    “公孙参谋。”

    “嗯?”

    “谢谢。”

    公孙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谭行的肩膀,语气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调子:

    “不用谢。”

    “你们值得。”

    谭行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盆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没说话。

    只是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旁边,苏轮也低着头。

    但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当天晚上·战区内部

    一个新帖忽然爆火。

    标题:【震惊!三位五星参谋竟然在病房里做这种事……】

    配图:三张模糊但能看清人脸的偷拍图。

    图一:龚桦蹲着洗脚。

    图二:陈算蹲着洗脚。

    图三:公孙策站在后面按摩。

    点击量:10万+(还在涨)

    评论区:

    “卧槽???”

    “这特么是真的假的???”

    “给谁洗的??谁这么大面子???”

    “有一说一,这排面真的绝了。”

    “三位五星参谋亲自伺候……这特么是战区顶配待遇啊!”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所以以后是不是可以吹:老子被五星参谋洗过脚,按过摩?”

    “他妈的,已经可以吹了,截图都在这儿呢,真羡慕啊。”

    “这还不当传家宝?”

    而当事人谭行,此刻正躺在病床上,刷着论坛,表情逐渐凝固。

    “……谁特么传上去的?”

    苏轮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刷着自己的终端:

    “反正不是我。”

    谭行盯着那帖子看了三秒。

    然后他放下终端,往床头一靠,长叹一口气:

    “算了。”

    “爱咋咋地吧。”

    “反正——”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

    “还挺爽的。”

    苏轮偏过头看他。

    谭行眨眨眼:

    “怎么?不爽吗?”

    苏轮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

    随即关掉论坛,打开文档页面,开始写了起来。

    谭行见状,好奇问道:

    “大刀,在干啥?”

    “写家书。”

    苏轮淡淡回道。

    “哦!那你写吧!老子睡了!明天还要去参谋部报道,你先别搞太晚!”

    “嗯!”

    苏轮应了一声。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净化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偶尔传来的、极远处的风啸。

    谭行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很快呼吸就变得绵长——这家伙好似一直都是这么没心没肺,跟切换开关似的,说睡就睡。

    苏轮没动。

    他坐在床上,腿上放着终端,屏幕的微光照在他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文档光标在闪烁。

    他盯着那个光标,看了很久。

    家书。

    这个词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苏家是拥有‘斩龙’武号的世家,祖上三代都在长城服役。

    从他记事起,家书就是生活的一部分——爷爷写给父亲的,父亲写给母亲的,母亲写给长城戍边的叔叔的。

    但轮到自己写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件事比想象中难。

    写什么呢?

    写昨天差点死在疫潮里?

    写邪神投影盯着自己的时候,后背发凉,心跳停摆?

    写最后活着跨过界碑那一刻,腿软得差点跪下去?

    不能写。

    写了,显得自己太娘们了!

    那写什么?

    写今天被两位天王慰问?

    写今天被三位五星参谋按脚?

    写战区论坛上那篇爆火的帖子?

    写自己叼着三根烟、耳根红透的样子被记录仪全程拍下?

    好像……也不行。

    家里人看了,大概会以为他失心疯了。

    苏轮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光标还在闪烁。

    一个字都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手指终于落在键盘上。

    【父亲,母亲:

    见字如面。

    前几天刚结束一场战斗,活着回来了,没受什么大伤,别担心。

    我加入了一个小队,虽然现在还没来得及定武号,但是队长真的是个强人!

    写到这里,苏轮的手指顿了顿。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病床上睡得正沉的谭行。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

    谭行嘴巴微张,呼吸均匀,偶尔咂咂嘴,不是的轻声呢喃:“爽!真爽!”

    苏轮收回目光,继续写:

    他虽然年纪比我小,但是修为比我高!

    莽得很,但命大。

    跟着他出任务,虽然吓人,但总归能活着回来。

    ....

    他又顿住了。

    “虽然吓人”这三个字,写得轻巧。

    但真正站在战场上的时候,那种被邪神投影盯住的感觉,那种疫潮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窒息感,那种刀砍到手软、呼吸都是血的铁锈味——

    他没写。

    也不能写。

    他想了想,继续敲字:

    跟着他,总能让我感觉......我没白活。

    这四个字打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没白活。

    是的。

    在来长城之前,他是战龙世家的天才,同辈之中能作为对手的,也就寥寥数人。

    擂台比武,他赢过。

    荒野争锋,他胜出过。

    家族荣耀加身,同龄人仰望,鲜花和掌声从来不曾缺席。

    那种生活——

    让他感到厌倦。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父母解释这种厌倦。

    不是矫情。

    是真的厌倦。

    当你能预见自己未来十年的每一步——

    今年打赢同辈,明年挑战上一届,后年代表家族出战,再后年按部就班进入军队,熬资历,等升迁,最后退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给孙子讲当年的故事。

    每一步都清晰可见。

    每一步都理所当然。

    每一步都……没意思。

    可是——

    自从来到长城,他从未想过,人生还有另外一种活法。

    刀刀见血,步步惊心,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横跳。

    但也正是这种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是个真正战士。

    不是擂台上的表演者。

    不是家族的天才招牌。

    不是按部就班走流程的世家子弟。

    是会害怕、会紧张、会在邪神投影盯过来时后背发凉、会在跨过界碑那一刻腿软——

    也会在活着回来之后,长舒一口气,然后咧嘴笑出声来的——活人。

    自从跟着谭行这狗东西出任务——他才感觉是真的在活着。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沉默了很久,深吸一口气,继续敲了下去。

    ....

    今天发生了一件挺离谱的事情:

    感应天王,霸权天王,亲自来病房慰问!

    公孙参谋、陈参谋、龚参谋,东部战区三位五星参谋,亲自给我们点烟。

    三根烟一起点的,三只打火机同时伸过来,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后来他们还给我们洗脚。

    真的,洗脚。

    龚参谋蹲着洗的,陈参谋蹲着洗的,公孙参谋没抢到位置,就站在后面按摩。

    我僵得像个木头,动都不敢动。

    谭队倒是很快就适应了,还对着记录仪喊“拍清楚点”。

    我想,他可能是对的。

    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坦然接受。

    苏轮写到这儿,嘴角微微翘起。

    那画面确实离谱。

    但奇怪的是,当时那种浑身僵硬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有几分……温暖?

    他摇了摇头,继续写。

    爸,妈,我以前总觉得,在长城,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没什么好说的。

    但这几天我忽然发现——活着回来,好像真的是一件值得被记住的事。

    有人记得我们拼过命。

    有人愿意用点烟、洗脚这种离谱的方式,告诉我们——活着真好。

    父亲,母亲,这次来长城,我真的真的经历了很多。

    ...

    他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敲下:

    我近距离接触过两尊中位邪神,一尊上位邪神。

    在异族的包围圈里突袭,面对的不是同级的对手。

    这和我在联邦的生活简直是两个世界——这里是铁与火,血与泪。

    写到“血与泪”三个字时,苏轮的指尖微微发紧。

    他想起昨天那些没能回来的兄弟。

    想起前沿关哨站那些殉国的名字。

    想起那些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的面孔。

    ....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继续敲字:

    而下一步,我们准备去弑神!

    虽然是两尊中位邪神,但这种事,是我以前从来不敢妄想的!

    至此,我才明白,原来人生也能如此精彩绝伦!

    他停下手指,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精彩绝伦。

    是的。

    就算明天会死在战场上——至少今天,他真正活过,是像一个战士一样活着!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写着写着就写多了。

    总之,我很好,别担心。

    替我告诉爷爷,他那套拳法我还在练,等下次休假回去,打给他看。

    ——苏轮

    ....

    他停下手指,看着屏幕上那些字。

    看了很久。

    然后将那张病房点烟,按脚图一并打包,点了发送。

    邮件状态变成“已发送”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轻了一点。

    他关掉终端,放回床头柜上。

    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病床。

    谭行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均匀,偶尔咂咂嘴,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苏轮看着那张脸,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谭行。”

    “谢谢你。”

    “让我经历了……不一样的精彩。”

    黑暗中,谭行的呼吸顿了一瞬。

    然后传来他含糊不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嗯?……大刀……你说啥?”

    苏轮微微一僵。

    “……没说啥。”

    “你睡吧。”

    “好……”

    谭行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均匀。

    苏轮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

    月光落在窗台上,落在那三根燃尽的烟蒂上,落在远处蜿蜒的长城轮廓上。

    很安静。

    很平和。

    他忽然想起今天公孙策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活着回来的人,该被好好待着。”

    他当时没说什么。

    但现在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躺下,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继续洒落。

    远处,毒云仍在翻涌。

    但今夜的长城,有人睡得很安稳。

    三分钟后.....

    谭行忽然又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开口:

    “大刀……”

    苏轮没睁眼:

    “嗯?”

    “你刚才是不是说谢谢我了?”

    “……没有。”

    “哦……那我可能听错了……”

    沉默了几秒。

    谭行又开口:

    “不过要是真说了,那我收下了啊。”

    “……睡你的觉。”

    “嘿嘿……”

    谭行带着笑意,重新沉入梦乡。

    苏轮依然闭着眼。

    但嘴角,又扬起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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