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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教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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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被长城来的“鸣龙”,当着所有人的面,评定为——不合格!

    还有什么比这更打脸?还有什么比这更解气?!

    秦怀化猛地抬起头,脸上青红交加,羞愤、耻辱、难以置信,种种情绪扭曲在一起。

    他看向韦正,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辩解什么,想搬出他的出身,他的学历,他家族的荣耀……

    但当他撞上韦正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戏谑,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对弱者无谓挣扎的漠然,是对“不合格”这个事实本身的绝对确认。

    仿佛在说:你,不值一提。

    秦怀化所有的气焰,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灭。

    他像一只被抽掉了骨头的癞皮狗,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再也无法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韦正不再看他,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向台下,目光扫过依旧沉浸在巨大快意中的北疆军官们。

    “推演结束。”

    他说道,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现在,基于刚才推演中暴露的,进攻方在应对非对称、高适应性防御时存在的共性问题,进行针对性战术讲解。”

    他切换屏幕,调出刚才推演的关键节点,开始冷静分析。

    台下,所有军官立刻收敛心神,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冷静下来,专注聆听。

    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干货,才是“鸣龙”韦正此行,带给他们的最宝贵的东西!

    而秦怀化,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他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真空地带。

    无人再看顾他。

    所有人的目光和心神,都已牢牢被台上那道身影所吸引。

    谭行靠在第三特训区A级一号指挥中心外的合金廊柱上,一身深灰常服笔挺如刀,肩章上银星冷冽,胸前那枚银熊勋章暗沉却扎眼.....

    在这地方,认识它的人自然知道它代表什么。

    他没进会议厅。

    里头韦正那把平板无波的讲解声隔着门缝渗出来,偶尔掺进几声压着兴奋的吸气。

    谭行半眯着眼,神思早就飘到别处去了。

    他在想,等干完秦怀化,今晚兵部食堂到底有没有什么硬菜。

    听说自从虫潮来袭过后,荒野兽潮四起,重建的北疆兵部后勤部门可从来不缺新鲜异兽肉……

    正想着晚上去见识见识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从后拍了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截断了他的思绪。

    谭行眼皮微垂,瞥见自己肩章上那颗银星表面,模糊映出一道身后人的轮廓。

    然后,他才缓缓侧过脸。

    走廊顶光泼洒下来,将他侧脸轮廓镀上一层冷硬。

    那枚银熊勋章在他转身时不易察觉地轻晃,暗光流转。

    “你是?”

    廊灯下,站在面前的青年眉峰如刀,身姿挺拔如松。

    他肩章上校肩章星光凛冽,却笑得一脸爽朗,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谭行,抬手就朝他肩膀又是一下:

    “小行子,真不认识我了!?”

    他目光落在谭行肩头的银星和那枚暗沉的银熊上,笑意更深,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许:

    “嚯!上尉了!还戴着这个....不得了,真不得了!”

    那熟悉的称呼和腔调,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记忆的锁。

    谭行瞳孔微缩,瞬息间,那些模糊的记忆猛地清晰起来....

    谭行瞳孔深处,倒映出四年前那个寒冷的午后,他照例跟着朱麟大哥屁股后面鬼混...

    两个气势汹汹的少年拦在朱麟面前,言语挑衅,锋芒毕露,是何等的傲气冲天。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薛环和秦怀仁来时何等牛逼冲天,被朱麟大哥锤个半死,躺在地上的时候,又是何等“死狗”模样。

    可就是那顿打,打出了交情。

    自那以后,他便成了这三位大哥身后的小跟班,“小行子”这称呼也就此焊在了身上。

    拎包、跑腿是日常,“挨揍”才是主业。

    薛环的拳,沉如山崩;

    秦怀仁的腿,快似电闪;

    朱麟的刀,刁钻如鬼。

    每天例行“指点”,他几乎都是在地上度过的。

    汗水糊住眼睛,耳朵里却总能刮进秦怀仁那把爽朗的嗓子:

    “爬起来小行子!骨头脱臼了自己接上,才是男人!别哭哭喊喊的像个鸭子!”

    那三人,是真正的妖孽,也是真正的疯子。

    自律到刻板,坚毅如磐石。

    一天24小时,除了吃饭睡觉,便是武道磨砺、军阵推演、了解异族风俗语言,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他就跟着。

    天赋低劣?那就用笨办法。

    看一千遍,记不住;

    挨一千次打,总该记住疼是怎么来的。

    从连最基础的握刀架势都抖如筛糠,到终于能稳稳握住刀柄,挥出一记不算漂亮却足够扎实的劈砍……

    那一年,汗是咸的,血是腥的,泥土味混着拳风腿影,烙印成他武道最笨拙、也最不可撼动的基石。

    以至于后来他操练虎子时,下意识也用上了这套“家传绝学”.....拳头,有时候真是最好的老师。

    后来,天各一方。

    薛环与秦怀仁返回天启,朱麟大哥更是一鸣惊人,以状元之身直入那座战争学院。

    三年光阴,音讯全无。

    谁曾想,命运齿轮转动,竟在这戒备森严的特训区走廊,撞上了故人。

    “薛环……大哥?”

    谭行声音里那层被贸然打断的不爽与惯性疏离,在对方那毫无芥蒂的灿烂笑容前,瞬间冰消瓦解。

    一种久违的、几乎滚烫的惊喜冲上喉头:

    “真是你!”

    他一步上前,手下意识又捶了下对方坚实的臂膀,眼神亮得惊人,话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与跃跃欲试:

    “薛环哥,你怎么会在这儿?这次来北疆,是不是有什么棘手的任务?”

    他胸膛微微挺起,那股经过血火淬炼的自信与锐气自然流露:

    “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现在的我,可不是以前那个只会挨揍的小行子了!”

    若是让谭虎、慕容玄那帮家伙,看到此刻谭行这副近乎“求表现”的生动模样,恐怕眼珠子都得惊掉一地....

    这哪还是平时那个满嘴喷粪、动辄杀人全家的疯狗谭?

    薛环没立刻接话,目光沉实地扫过眼前已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掠过他肩上崭新的银星,最终定格在那枚银熊勋章上。

    他嘴角缓缓扯开,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欣慰:

    “行啊,小行子。”

    他声音低沉了些,抬手用力按了按谭行的肩膀:

    “知道你现在厉害了。这几年……不容易吧?”

    那手掌的重量和温度,似乎瞬间穿透了常服。

    谭行神色几不可察地一凛,随即又用更明亮的笑容掩盖过去,混不在意地摆了下手:

    “嗨,都过去了。不提这个。”

    他话锋一转,紧紧盯住薛环的眼睛,那股子追根究底的执拗劲依稀还是当年模样:

    “薛环哥,你别打岔。这回突然现身北疆,总不会是来看风景的吧?朱麟哥呢?他……也没个信儿,我一直没见着。”

    最后那句问得似乎随意,可他握着薛环小臂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薛环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化开,开口道:

    “哈哈!朱麟啊……他现在可是真正的大忙人。”

    他语气带着惯常的爽朗,继续道:

    “我这次来,其实是因为……怀仁。”

    “怀仁大哥?”

    谭行几乎是瞬间接话,眼中那点因重逢而生的热切光芒骤然冷却、凝聚,化作刀锋般的锐利:

    “出什么事了?”

    廊道顶灯冷白的光线下,他脸上的激动神情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紧绷。

    整个人的气势仿佛随着他那句压低了的追问,骤然沉凝了几分。

    薛环看着眼前这个自然而然就流露出的凛然气势的小老弟,顿时了摆手笑道:

    “行了,别这么绷着,跟要打仗似的。”

    他语气放缓:

    “这次过来,是怀仁托我个私事....带他弟弟来历练历练。想让他也见识见识,当年我和怀仁在北疆淌过的路,学到的那些东西……唉。”

    他最后那声叹息很短,却沉甸甸的,藏着未尽之意。

    “弟弟?怀仁大哥,秦怀化……”

    谭行下意识地低声重复,脑中某个名字猛地闪过,不由得惊诧抬头:

    “等等,怀仁大哥的弟弟……不会是那个秦怀化吧?”

    他盯着薛环,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怎么?你认识他?”

    薛环有些意外。

    他这次来北疆,刚落地,就想找谭行。

    可动用人脉查到的消息却是“谭行意外失踪,生死不明”。

    再想深查,以他的权限竟然都被挡了回来,只提示“权限不足”。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关注悄悄转向谭行的家人,想着至少能照拂一二,也算弥补些当年匆匆别过、未能尽责的遗憾。

    这一查,却让他心神剧震。

    谭家经历的剧变,让他又忧又愧。

    回到天启这些年,他和秦怀仁各有各的战场,在高考、大学、军旅的轨道上拼命狂奔,总以为朱麟还在北疆,总能看顾着这个小老弟。

    谁能想到……连朱麟也出了事。

    当他用参谋部的内部权益调阅谭行家人的最新评估档案时,那份震惊更是达到了顶峰。

    母亲白婷尚好,旧疾已愈,生活安稳。

    可那个记忆中那个小不点谭虎……

    “北疆武道协会陈北斗亲传弟子,十五岁,先天巅峰。”

    短短一行字,重若千钧。

    他调阅了权限内能看到的、所有带有朱麟评估印记的战报和训练影像。

    越是细看,越是心惊。

    长戟挥洒间的狠厉果决,徒手搏杀时的凶悍灵动,战场策略的冷静老练,极端环境下的应变速度,乃至对异族习性弱点的考核视频如数家珍……

    那根本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样子。

    那是一个已经成型、甚至开始锋利的异界巡游队长的胚子。

    他和秦怀仁、朱麟,当年已是公认的天骄。

    可即便在他们最自负的十五岁,也远远达不到档案里谭虎展现出的那种全面而恐怖的统治力。

    妖孽。

    薛环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此刻,他看着眼前已然历经风霜、肩扛银星的谭行,再想到档案里那个光芒刺眼的谭虎,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秦怀化跟谭家这两兄弟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坨屎。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看着谭行紧皱的眉头,点了点头:

    “没错,秦怀化就是怀仁的亲弟弟。”

    “啥!那还怎么搞他!?”

    谭行无奈的开口。

    薛环一听,非但没劝,反而眉梢一挑,来了兴致:

    “怎么,听你这意思,是想找他麻烦?”

    “是啊!”

    谭行一股火气被勾了上来,话也干脆:

    “我一回来就听说这小子牛逼得不行,看谁都是垃圾,嘴欠得很!

    尤其口口声声说我们北疆人是‘未开化的蛮子’,甚至对英灵碑上的名字都出言不逊……妈的,老子今天就是专程来干他的!”

    他啐了一口,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谁知道他居然是怀仁大哥的亲弟弟……这叫什么事?”

    薛环听着,非但不恼,嘴角那点笑意反而深了些,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哦?那现在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还干不干他了?”

    “干!凭什么不干!”

    谭行眼睛一瞪:

    “怀仁哥是怀仁哥,我服他。

    可他弟弟是这副鸟操德行,该锤还得锤!”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了半分,却更显认真:

    “……待会儿我下手注意点分寸,不让他残了就是了。不过……”

    他眉头拧紧,露出真正的困惑与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

    “我就想不通了,怀仁哥那样的人物,怎么会有这么个……脓包弟弟?”

    “呵!”

    薛环鼻腔里轻哼一声,摇了摇头,笑容里带上几分无奈:

    “家里最小的儿子,总是最受宠的。

    偏偏天赋又确实不差,在天启,身边整天围着一群连长城边界都不敢上的废物二世祖,吹捧奉承,硬生生把他泡在所谓‘天王世家’的虚名里,灌迷糊了。”

    他眼神沉了沉,继续道:

    “怀仁不是没管过,相反,没少下狠心思想掰正他。

    可那几年……我和怀仁几乎钉在了军中,不是在长城烽火线上巡弋,就是在异域战场搏命,一年到头回不了几天天启。

    等我们再抽出身,定下神仔细看时,怀化这棵苗……早已长歪了筋骨,性子也近乎顽铁难塑。”

    他看向谭行,目光里有着同样的郑重:

    “所以这回,怀仁是下了狠心,断了所有后路。

    把他径直扔到北疆,就是要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亲身领教领教....我们当年淌过的血路、咽下的风雪,究竟是何滋味。

    男人……”

    薛环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铁砧砸落:

    “不见血火,不碎骨重塑,永远炼不成真正的钢。

    就像我和怀仁……当年一样。”

    他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训练呼喝声,缓缓道:

    “不来这北疆走一遭,不亲眼看看这被千年风雪磨出来的硬骨头、被血火淬出来的胆气……

    怀化那小子在天启那座锦绣堆里泡软了的膝盖和养歪了的心气,这辈子都别想正过来!”

    谭行闻言,眼睛骤然一亮,说道:

    “听薛环哥这意思……怀仁大哥是铁了心,要把他这弟弟送来北疆‘学做人’?”

    “对咯!”

    薛环笑了笑,嗓音沉了下去,说道:

    “怀仁把他扔过来,就没想过让他好过。

    就是让他来挨最毒的打,吃最狠的亏,把他那身不知所谓的‘天王世家’傲气,连皮带骨碾进北疆的冻土里!”

    “少年争锋,输了、残了、趴下了——别扯家世,别怨不了旁人!

    只怪自己拳头不够重,骨头不够硬!”

    “就是要他秦怀化睁大眼睛看清楚,剥了‘天王世家’那层皮,他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没经过风浪、在蜜罐里泡发的废物软蛋!

    当年我和怀仁,不也是被朱麟揍得找不着北,又在这北疆的风雪里滚过几遍,见识了何为真正的生死豪烈,才总算把脊梁骨锤直了吗?”

    薛环冷哼一声,继续道:

    “果不其然,这小子一来就原形毕露,那张臭嘴把军中同袍兄弟全得罪光了。

    “我原想着,慕容玄、方岳那些个北疆出来的狼崽子们,同为特编队长,迟早要按不住性子收拾他。没想到……”

    他上下扫视谭行,目光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安全回来了,来了个更狠的。”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放开手脚干。

    不用顾忌天王秦家的脸面,更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秦家,养得起一个残废,养多少年都行!

    但秦家,绝不能出一个怂包,一个辱没门风的废物,一个敢对舍命的英雄不敬的孽障。

    “就算是他秦怀仁亲弟弟...也不行!”

    薛环笑着看着谭行,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话是怀仁亲口说的,也代表整个天王秦家的态度。”

    谭行听罢,面上缓缓绽开一抹近乎狰狞的笑意,眼中凶光吞吐如实质:

    “哦~……原来是这样。”

    他舔了舔嘴角,声音低哑却透着压不住的亢奋:

    “薛环哥,您就——瞧好吧。”

    薛环看着眼前煞气四溢的“弟弟”,心中蓦地涌起一阵复杂的慨然。

    身为天启军区总部的参谋,更是凭实打实的军功擢升的上校,他太清楚....

    谭行这一身凝如实质的武道煞气、肩上那对银星、胸前那枚暗沉却极重的银熊勋章……

    无一不是血与火反复淬炼过的烙印。

    这个曾经跟在他们身后跌跌撞撞的“小行子”,如今早已在他們看不见的地方,长成了同一类人....

    浴血、握刀、于尸山骨海中挣命、在铁与火之间搏功……成为了撑起联邦苍穹的千万铁脊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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