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光是他看见带出关门一起出任务的‘女朋友’, 就不下几十个,他早就习以为常。
蓝光扫过邓威。
嘀。
【姓名:邓威】
【所属:北疆特别行动组-“游骑”(特编)】
【权限状态:权限不足】
蓝光转向那位女武者。
嘀。
【姓名:柳如烟】
【隶属:北疆第三集团军快速反应部队-第四小队】
【职务:副队长】
【权限状态:可查看(详细)】
信息完整,干干净净。
“哟,还是位副队长。”
李铁瞥了一眼屏幕,语气平淡。
邓威顿时更得意了,眉毛都快飞起来:
“那可不!不光人靓,身手更是一流!比我以前那些前女……”
他话没说完,肋下便遭到一记精准而克制的手肘。
“唔!”
邓威夸张地痛呼一声,龇牙咧嘴。
柳如烟收回手臂,脸上笑容不变,对着李铁微微颔首:
“李队,见笑了。我们先去报备。”
声音清亮干脆。
“哎哎,等等我嘛……”
邓威揉着肋骨,赶紧跟上,还不忘回头朝李铁和周围几个熟悉的巡逻队员炫耀式地眨眨眼,换来一片低笑和摇头。
两人拌着嘴,带着小队渐行渐远。
隐隐还能传来林薇压低的数落声和邓威嬉皮笑脸的辩解。
关门前的众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这邓威,每次回来都能整点新花样,也算是这肃穆关门上一抹不一样的活泛气了。
人群将散未散之际,一阵沉凝如大地脉动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让原本稍显松懈的关门氛围为之一肃。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袁钧龙行虎步而来。
他步伐看似不快,却异常扎实厚重,每一步踏下都仿佛与地面生出根须,牢牢钉入其中。
肩背随着行进自然微晃,起伏间暗合龙形之矫健、虎豹之蓄势,一种古朴而充满力量的拳架意蕴流转周身。
他身后,跟随着十数道身影。
皆身着特制的深灰色武士服,衣料坚韧,最关键的是.....
每人的服饰上,都以暗线绣着不同的异兽形态:
有的如鹰隼展翼,有的似巨熊人立,有的仿灵猿攀援,有的若毒蟒盘身……图案栩栩如生,随着他们的动作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这正是形意门“观兽形,悟拳意”的特有标志,这支小队,也是北疆闻名的“百兽众”。
袁钧本人一身简练的灰色劲装,沾染着荒野的风尘与几处不起眼的暗色痕迹,似是干涸的血渍或某种特殊污渍。
但这丝毫未减他渊渟岳峙的浑厚气息,反而更添几分实战归来的沉淀感。
他呼吸绵长深缓,隐隐有闷雷般的低沉颤音在胸腔滚动,那是形意内功修炼到一定火候、气血奔流如汞的征兆。
形意门真传大弟子,袁钧。
他带领着他的“百兽众”,如同一群自荒野深处踱步而出的古老兽灵,沉稳,扎实,却内蕴着随时可以爆发的恐怖力量,朝着关门稳步而来。
“李哥!劳驾,走个流程!”
袁钧在几步外停下,抱拳朗声道。
他面容刚毅,眼神沉静,声音也如他的步伐一般,透着令人心安的扎实感。
李铁看清来人,刀疤脸上明显掠过一丝意外,挑眉道:
“袁钧?你小子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这位形意门大弟子:
“你们“百兽众”不是向来喜欢在荒野窝着,观摩那些异兽扑杀腾挪,一悟就是十天半个月么?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袁钧闻言,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那笑容让他原本沉肃的面容瞬间生动了不少。
“哈哈,李哥,我刚在路上就猜到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期待:
“看来……今天回来的不止我一个。‘局’成了!”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局,但那股“果然如此”的语气和眼底瞬间亮起的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铁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被这句话瞬间坐实了几分,他没接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利落地抬起了终端。
“赶紧的,别耽误了。”
蓝光扫过。
嘀。
【姓名:袁钧】
【所属:北疆特别行动组-“意”(特编)】
【权限状态:权限不足】
毫无疑问,依旧是那行灰字。
“得了!辛苦了!欢迎回家!”
李铁放下终端,侧身让开。
袁钧脸上的笑容扩大,再次抱拳一礼,动作古朴扎实,一丝不苟,尽显名门风范。
“多谢!”
礼毕,他转身迈步。
依旧是那沉稳如山的步伐,但若细看,却能发现那步伐的跨度似乎比来时略大了半分,那股沉静的气韵里,悄然混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归心似箭的急切。
看来形意门的大弟子,也难得地被什么“局”,勾动了心弦。
李铁望着袁钧消失在关门内的沉稳背影,摇了摇头,刀疤下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低声自语:
“连这块‘实心疙瘩’都回来了了……那个小家伙估计也快了!”
话音堪堪落地....
“吼!!!”
一声狂野暴烈、穿透力极强的长啸,如同受伤猛虎的咆哮,自远处荒野轰然传来,瞬间撕裂黄昏的寂静!
李铁闻声,脸上非但毫无惊色,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望向啸声传来的方向。
“铿!锵!轰!”
一阵暴烈声响悍然撕裂关门的空气!
那不是普通的脚步声,而是沉重战靴暴力蹬踏合金地面、混合着巨大金属兵器拖曳摩擦的刺耳噪音,每一步都带着不加掩饰的蛮横与躁动,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凶兽正在撞入巢穴!
关门前的尘土被无形气浪猛然排开!
一道如同人形凶兽般的魁梧身影,扛着一杆足有海碗口粗细、通体乌沉、刃口狰狞的镔铁霸王枪,以近乎冲锋的姿态大步流星撞入众人视野!
谷厉轩!
他上半身只随意套了件几乎被撕成布条的战术背心,古铜色的躯体完全裸露,块块肌肉如老树盘根般贲张虬结,在关门灯光下泛着汗液与血污混合的油亮凶光,仿佛每一寸都蕴含着爆炸性的蛮力。
数道新鲜的爪痕翻卷着皮肉,正缓缓渗出血珠,与更多陈年伤疤交错,写满身经百战的悍野。
那杆大枪更是骇人....枪尖挂着可疑的碎肉与粘稠浆液,暗沉的枪杆上布满了新鲜的刮擦凹痕与某种酸性腐蚀的印记,浓烈的血腥与硝烟煞气几乎凝成实质,随着他的移动扑面而来!
“操他十八代祖宗的!!第七繁殖区那帮狗杂碎地火蝎是集体发了情还是咋的?!
下崽比他妈下饺子还快!一窝刚端掉,另一窝又冒头!老子杀得手腕都快脱臼了,差点让那些刚破壳的小畜生用数量活活堆死!!”
人刚露面,粗粝暴躁的吼骂已经像炸雷般轰响。
他呼出的气息都带着鏖战后的灼热与血腥味,眼神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疯狂杀意,显然刚刚从一场极度惨烈的高强度清剿中抽身。
“李老哥!别磨叽了!快扫!”
谷厉轩一步踏到扫描光幕前,他急吼吼地催促,声音因为急切而更显粗野:
“老子得回去洗个澡!这副鸟样子要是被那帮孙子瞧见,能被他们笑话死!”
李铁早已司空见惯,连眼皮都懒得抬,手腕一翻,终端蓝光射出,瞬间笼罩谷厉轩那煞气冲天的身躯。
嘀。
【姓名:谷厉轩】
【所属:北疆特别行动组-“枪”(特编)】
【权限状态:权限不足】
结果毫无悬念。
李铁随意地摆了摆手,连“欢迎回家”都省了,意思明确:赶紧滚蛋。
“呸!”
谷厉轩狠狠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伸出那只沾满黑红污渍、堪比熊掌的大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反而让血迹更显狂野。
他将那杆骇人大枪在筋肉隆起的肩头换了个更顺手的姿势,脚步毫不停顿,朝着关门内冲去,只抛下一句瓮声瓮气、却透着火急火燎的告别:
“走了!李老哥!欠你顿狠酒!”
声犹在耳,那道魁梧身影,“隆隆”碾过合金通道,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关门深处的阴影中。
李铁垂眼看着手中沉寂的终端屏幕,那一次次亮起又熄灭的【权限不足】灰字似乎还在眼前残留着光影,让他有片刻的失神。
“头儿,别瞅啦!”
身后一个年轻队员凑过来,笑嘻嘻地打趣;
“咱这终端权限低得吓人,扫他们就跟扫个影子似的,毛都扫不出一根。要我说,这流程走得有啥意思嘛!”
李铁回过神,瞪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肃:
“你懂个屁。这是必要程序。只要他们从这里过关,兵部中心那边立刻就能收到信号.....确认他们安全返关,确认他们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渐渐聚拢、面露好奇的队员们:
“他们每一个,都是北疆未来的脊梁,是希望。确认他们平安,本身就是头等大事。”
短短不到两个小时,那些平日里散布在各自巡逻区、巡狩一方或执行绝密任务,堪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北疆年轻一代顶尖队长们,竟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接连回归。
每一个名字,都伴随着那行刺眼的【权限不足】。
最初的震惊早已过去,此刻弥漫在巡逻队和值守人员之间的,是一种混合着麻木、疑惑与隐隐兴奋的躁动。
“我的老天爷……”
一个满脸稚气的年轻队员盯着谷厉轩消失的通道口,忍不住咂嘴:
“‘玄瞳’慕容玄,‘剑痴’卓胜,‘小火王’狄飞,‘小天师’张玄真,‘铁壁’姬旭,‘浪子’邓威,‘形意真传’袁钧,‘霸王枪’谷厉轩……再加上之前骑虎的‘小戟霸’谭虎……
这帮平日里只在战报头条里出现的少年天才队长,今天跟约好了似的在这儿排队打卡?”
“岂止,”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吐掉嘴里的草根,压低声音,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我听早班的说,‘小明王’方岳,天没亮就回来了。
这次回来的都是这些特编小队队长,清一水的‘权限不足’……自从虫潮过后,老子守关这大半年,也是头一回碰上这阵仗。”
“该不会……防线出大纰漏了?要总动员?”
有人声音发紧,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不像。”
老兵摇头,眼神锐利;
“若是前线告急,该有红色警报响彻全市,回来的也该是传令兵或高阶指挥官。
他们虽然都带着刚下火线的煞气,但更像是……完成了某项既定任务,按计划返关休整。”
“可这也太他妈巧了!”
年轻队员反驳:
“这些特编队长防区不同,任务各异,有的在嚎哭山谷清剿异兽,有的在腐沼地窟灭鼠,有的在第七区杀地火蝎……怎么可能同时完成任务,同时回来?”
“除非……”
老兵的目光投向关门内那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除非有什么事情,或者……什么人,能让这些心高气傲又能打能杀的小祖宗们,心甘情愿、甚至急不可耐地,在同一时间,放下一切赶回来。”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块冰投入滚油,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队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以及一丝被这个猜测隐隐点燃的、难以言喻的兴奋。
能让这些少年天骄集体行动的,会是什么?
惊天动地的任务?兵部紧急召集令?还是……
李铁没有加入那越来越热烈的议论。
他独自退到闸门旁厚重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合金墙壁,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手中终端的外壳。
屏幕早已彻底暗去,但那一次次亮起又熄灭的【权限不足】灰色标识,却仿佛连同它们主人那一张张鲜活各异的面孔,狠狠地烙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谭虎的灿烂,慕容玄的冰冷,卓胜的锋锐,狄飞的张扬,张玄真的“仙痞”,姬旭的沉默,邓威的跳脱,袁钧的沉稳,谷厉轩的悍烈……
这大半年来,他看得太清楚了。
他守着这扇关门,看着这些小子一次又一次地从这里出发,奔赴不同的危险与黑暗荒野。
记得他们最初几次归来时,眼中的狠戾、身上的狼狈,甚至需要战友搀扶。
那时,他这个守关的老兵还能以过来人的身份,递上一支烟,骂骂咧咧地提点两句野外生存的狠活,或者处理某种异兽伤口的土办法。
渐渐地,他们身上的狼狈越来越少,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稳。
归来的间隔在缩短,身上的煞气在沉淀,偶尔交谈时,他们口中提到的战场细节、应对策略,已经让他这个老兵都感到心惊和……欣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发现自己已经没什么可“教”他们的了。
他们飞得高了,那片他们翱翔搏杀的天空,已经超出了他这个守关人的视野范围。
他们被列入了更高的保密序列,拥有了他无法触碰的权限。
这是一种必然的疏离,也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而今天,这群已然振翅高飞的鹰隼,却不约而同地收拢羽翼,穿过风雪与烽烟,齐齐归巢。
李铁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冰冷的闸门,投向关门内城的方向。
那里,华灯渐次亮起,炊烟袅袅升起,勾勒出一片人间烟火的安宁景象,与他身后这片永恒的荒原与钢铁防线形成刺目的对比。
可他那双见过太多生死的眼睛,却仿佛能穿透这层温暖的宁静,精准地“看”到内城某个寻常角落,那间挂着“百味饭馆”旧招牌的小店。
他似乎已经能“听”到里面桌椅挪动的嘈杂,“闻”到烈酒拆封的辛辣,“感觉”到那帮小子汇聚一堂时,少年意气与生死磨砺交织碰撞、即将迸发出的那股子足以灼伤夜空的炽热火焰。
那火焰,属于他们的时代,他们的圈子,他们用血与汗挣来的酣畅淋漓。
“百味饭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刀疤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硬朗如石刻。
只是,当他终于转身,迈开步子走向那间灯火通明却枯燥的值班室时,那步伐悄然比平日快了一丝,也轻快了一分。
一句近乎无声的嘟囔,混在关门通道穿堂而过的风里:
“改天……老子也去尝尝....尝尝那饭菜的滋味。
也尝尝……那股子久违的年轻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