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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窒息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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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不……不能睡……

    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严崇明用意志对抗着那股不断拖拽他意识下沉的力量。

    他是法医,他见过太多缺氧死亡的尸体,知道整个过程:

    先是头晕、乏力、恶心,然后意识模糊、判断力丧失,接着是昏迷,最后呼吸心跳停止。

    他正处在第二阶段,向着第三阶段滑落。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近在咫尺的冷藏柜内部。

    那个抽屉缝隙里,暗红色的液体还在缓缓凝聚,滴落。

    一滴。

    落在他眼前的地面上,绽开一朵小小的暗红色花。

    又一滴。

    这次落在了他摊开的手指旁边。

    他看着那液体,看着里面悬浮的、肉眼几乎不可辨的细微组织碎屑。

    那是他亲自取样、密封、标注、存放的“证据”。

    也是他随时准备着,在未来某一天亲手宣布“已污染失效”的物证。

    现在,它们在他面前滴落,仿佛在为他送行。

    报应……

    这个词终于不再是模糊的概念,而是化作正在吞噬他生命的冰冷气体,化作来自枉死者的组织液。

    他想起了那个被他篡改报告,定义为交通事故死亡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妻子后来多次上访,有一次甚至跪在鉴定中心门口,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求一个真相”。

    他当时从侧门离开,没有理会她。

    他想起了更多。

    那些因为他的报告,杀人者逍遥法外,受害者家属哭告无门的夜晚。

    那些他用“科学”、“严谨”、“程序”说服自己,然后安然入睡的夜晚。

    原来,真相从未消失。

    它只是被暂时掩埋,像这些被封存在冷柜里的组织样本,在黑暗中等待着。

    等待着像现在这样,滴落下来。

    “呃……”

    严崇明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气音。

    他的胸廓起伏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一样艰难,却吸不进多少氧气。

    嘴唇开始发紫,脸颊和指甲床也显现出青紫色。

    这是典型的缺氧体征。

    他感觉不到冷了,也感觉不到额头伤口的疼痛。

    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疲惫,和逐渐远离现实的漂浮感。

    耳边的氟利昂嘶鸣声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嗡嗡的背景杂音。

    视野彻底黑暗下来,只剩下一些散乱的光斑在跳动。

    在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他仿佛看到很多人影站在他周围。

    朦朦胧胧,看不真切面容。

    但他好像听到了声音。

    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无声的注视。

    那些被他用报告盖棺定论的名字,那些消失在他笔下的真相,此刻仿佛都汇聚在这里,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这个曾经的裁决者,如今躺在自己制造的科学囚笼里,被自己维护的设备释放出的气体,一点一点夺走呼吸,走向他曾经为别人定义的“意外”终点。

    严崇明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然后,他最后的呼吸停止了。

    病理室里,只剩下氟利昂持续泄漏的嘶鸣声。

    像一首为科学背弃者奏响的亡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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