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赵相公看着郭相公,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郭相公的身子,在内阁待不了很久了。
这麽长时间,他赵孟静能够存身内阁,除了先帝的遗命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原因就是,内阁里有郭正这麽个为人刚正的宰相。
郭正这个人,虽然也是完完全全的读书人士大夫脾性,但他还是讲理的,而且相当正直。
这几年,内阁多亏有了他,才总算是多了几分正气,以後要是郭相也不在内阁…
赵孟静在心里暗自摇头。
真不知道内阁会变成什麽模样。
「陛下大婚在即。」
裴相公欠身道:「臣以为,或可以派人去辽东,请陈侯回京参与陛下的大婚…」
天子皱眉:「他会回来吗?」
裴相公神色平静:「他若是不回来,态度便昭然若揭,陛下…正可以记他一笔!」
…………
与此同时,辽东金州卫。
金州卫是辽东半岛的尖尖,与山东半岛形成坻角之势。
这会儿,辽东都司已经被陈清完全改造,金州卫名义上虽然叫金州卫,但实际上,应该叫做金州府才对。
此时此刻,陈清正在位於金州卫与山东登州府正中,一座名叫隍城岛的海岛上。
差不多五年时间过去,辽东的海运也已经变了模样,除了规模扩大了好几倍以外,陈清还在金州,又设了码头,用来与山东沿海做生意往来。
而隍城岛,现在就是一座货物中转的岛屿,岛屿上有不少民夫在这里出力,甚至还有人在这里搭了一排简易屋棚,卖饭沽酒,做起了那些搬货民夫的生意。
此时,陈清陈大老爷,就在一座屋棚之下,面前是一张简易木板搭起来的小矮桌,矮桌上一壶酒,两个小菜。
而在他面前坐着的,是一个一身青色衣裳,头戴斗笠,模样普通的中年人。
二人端起酒杯,互相碰了碰,中年人看向陈清,一声长长的感叹:「一转眼,多少年没有见了?」
陈清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後笑着说道:「从景元十五年我离开京城,到今年我与拙言兄,差不多有八年多没有见了。」
能坐在陈清对面,被他称为拙言兄的,自然就是山东布政使顾方了。
他在陈清离开京城的当年,就被人从吏部侍郎的位置上撵出京城,任山东布政使,之後朝廷就似乎忘了他这人一般,再没有把他调回京城的意思。
这段漫长的时间里,他一直就在山东布政使司任事,一直到前不久,他才终於接到调令,朝廷要调他返回京城。
离开山东之前,他到登州府巡视,正巧这会儿陈清也在金州,在陈清埋在山东的暗线的牵头之下,才有了隍城岛的这一次碰面。
二人叙旧一番之後,陈清举起酒杯,与顾方碰了碰,笑容真诚:「此时,我已经成了朝廷里的瘟神,朝廷里所有人,大概都要对我敬而远之,我还真没想到,拙言兄还愿意见我一面。」
顾方仰头一饮而尽,瞥了陈清一眼:「是你手底下的人拍着胸脯说,给我乔装改扮,绝不会给人发现,我才来的。」
陈清哈哈一笑,抬头看了看黢黑的夜色,笑着说道:「一会儿,我就让人送拙言兄回去,天亮之前一定把拙言兄送回登州住处,绝不会被人发现。」
顾方看着陈清,神色复杂,好一会儿之後,他才一声叹息:「子正,你…」
他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止住了。
陈清给他倒酒,然後缓缓说道:「拙言兄这趟进京,祸福难料,如果在京城受挫…」
「却不妨来辽东寻我。」
顾方看着陈清,微微摇头:「我不去。」
陈清也没有强求,只是看着顾方,嗬嗬一笑。
「到时候,未必由得拙言兄你。」
顾方一愣:「什麽意思?」
陈大老爷笑了笑,笑容里带了越发强大的自信。
「我如能让朝廷调拙言兄来辽东,你…」
「来是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