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84章 你治过黄河吗,就胡咧咧?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这无忧洞着实是做的过分。”

    刘娥脸上有些不悦之色:

    “竟然敢绑架状元郎远在家乡的亲人,看样子还是要让禁军加大巡逻。”

    “既然此番县衙捕快损伤惨重,今后若是再得到消息,就让禁军去做。”

    “是。”

    杨怀敏自是应下,他没有说官家也参与其中的话,就当自己没瞧见。

    刘娥对宋煊是极为满意的,至少剿灭两处大型据点,擒获重要头目,重创了无忧洞核心层的巨大功绩。

    她以前都没听说过有官员能抓住无忧洞的核心人物,什么堂主之类的。

    有了宋煊这个战绩,想必无忧洞的残余人员那也得夹起尾巴做人来了。

    “虽然还没有救出林容之子,但是宋十二力挫无忧洞势力这个功,还是要赏的。”

    刘娥思虑了一会:“一会在朝堂当中议论一二。”

    “是。”

    在谈话当中,朝臣已经到了,请刘娥过去议事。

    黄河决口,几个宰相以及三司使的人,还有擅长治河之人。

    因为晏殊在南京也大力兴修过水利,此时也被喊来了。

    他瞧着周遭人,没看见宋煊,倒是有些奇怪。

    毕竟宋煊的治河还是有点手段的,他能中会元那也是治理黄河文章写的好。

    待到一会,晏殊也准备举荐宋煊。

    滑州几年就要决口一次,听听宋煊的建议,那也是极好的。

    这样也能不那么的劳民伤财。

    刘娥知道赵祯悄悄跟着宋煊的事,她就当没瞧见。

    众人行礼过后,刘娥坐在椅子上,不等王曾率先提起话题,她先开口道:

    “诸位,我方才刚刚得到消息,有人立功了,不知道如何赏赐,你们都给出出主意。”

    王曾一听这话,便心中有些不满。

    因为在他的印象当中,像这种事都是大娘娘身边的姻亲所为。

    什么狗屁的立功,完全就是大娘娘她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赏赐,叫群臣出主意,堵住其余人的嘴。

    吕夷简倒是配合道:“不知道此人立下什么功劳,还望大娘娘能够简述一二。”

    “利用天灾,打击了人祸。”

    “嗯?”

    刘娥此言一出,倒是让下面站着的重臣都有些无法理解。

    这是什么功劳?

    还能如此做事!

    “还望大娘娘把话说的明白些,我等皆是想象不出来。”

    王曾如此言语,倒是让刘娥心中暗爽。

    “有关治河之事,我记得宋煊中会元的文章便是有关黄河之事,所以派人去唤他过来一同商议。”

    “未曾想到,宋十二竟然会利用大雨滂沱,提前准备舟楫去剿灭无忧洞在开封、祥符二县的两处地点,让他们无处躲藏。”

    “初步铲除了朱雀、玄武两堂的重要窝点,抓住了玄武堂堂主玄甲等若干骨干人员,重创其势力。”

    刘娥的这番话一出口,就算是王曾也颇为惊讶。

    朝堂剿灭无忧洞不是一次两次的,奈何其地下通道十分复杂。

    官兵进入难以施展,反倒死伤连连。

    长此以往,官兵也不愿意下去送死。

    以至于无忧洞逍遥法外这么多年。

    现在宋煊趁着大暴雨,利用天时逼迫贼子离开属于他们的地利。

    然后再直接领兵去“瓮中捉鳖”,剿灭其重要窝点。

    反其道而行。

    这新状元郎的脑子就是好使!

    “嗯,宋状元还真是有一套。”

    孙冲摸了下胡须,他对于无忧洞也是十分的头疼,属于跟着寇准的老人了。

    起起伏伏的,如今眼睛看的不太清楚,在翰林院当个学士过日子。

    张君平负手而立,他也是去参加过宋煊的婚礼。

    这些人都是文官,就他一个人是武官。

    张君平的父亲与契丹人战死,他才得以补官,驻扎的地方濒河,也是经常兴修水利。

    开封府尹陈尧佐眉头蹙起,一时间有些诧异。

    宋煊他从哪里得到的具体消息,能一口气就覆灭其两处重要窝点?

    无忧洞总共才有四堂,一口气被他摧毁了两个堂口。

    此子初到东京城不久,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的关系网?

    难不成是曹利用布下的?

    “是啊,还真有一套。”

    吕夷简也被宋煊的操作给整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人家对付无忧洞,还真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了。

    “无忧洞确实得好好整治一二。”

    刘娥说了无忧洞的人不远千里去宋煊老家,把他亲哥给绑架来了。

    不仅她身边侍奉的林容的儿子都敢绑架,连带着朝堂命官的亲属都不放过,简直是胆大包天。

    诸多臣子听了刘娥的话,先是错愕,随即又说必须要重拳出击。

    王曾眉头也皱起,无忧洞做的越来越过分了,确实需要铲除了。

    “大娘娘,既然县衙捕快损失不小,那就该让禁军出手。”

    王曾的话,让刘娥点点头,她以前是这么安排的。

    特别是宋煊办事,最让刘娥满意,因为她身边的人忠诚是忠诚,但是干事能力放一旁。

    宋煊干事能力强,忠诚这方面,刘娥有些不敢确信。

    所以她想要让大臣们想出一个赏赐,最好不高,然后刘娥再暗里赏赐宋煊点什么,以此来笼络宋煊。

    今日主场是议论黄河之事,王曾为了快点开展,就提议赏赐给宋煊章服。

    这也是一种常见的手段。

    毕竟剿灭无忧洞是宋煊职责内的差事,但是干出花来了,大娘娘又提及,还是要赏赐一些。

    宋煊的差遣是七品知县,他只能穿绿袍。

    但是赐下章服后,他就可以穿戴朱袍甚至紫袍,还能佩戴相对应的鱼袋和革带。

    在大宋不同颜色的官服代表了不同的职位,一个官员顺利的话,想要改变自己身上官服的颜色至少需要二十年的时间。

    章服赏赐,是皇帝对官员表示一种重视的态度。

    刘娥对于王曾的提议也觉得不错,就赐宋煊穿朱袍吧。

    此事议论过后,众人就开始讨论如何解决黄河危机。

    至少要征调四万的民夫和两万多士卒,集中力量进行堵口,并且要吸取天圣元年鲁道宗的失败教训。

    夏季强行施工,导致不少民夫都热死了。

    他们这些人也或多或少知道宋煊用犯人清淤的时候,还令他们大中午的都要休息,不许干活的事。

    待到议论到具体细节的时候,宋煊才到。

    刘娥毫不在意,知道他在忙碌,况且众人也都是接到通知冒雨赶来。

    不像宋煊一样,按照要求等待雨停后再来。

    众人皆是打量着宋煊。

    “宋十二,如今黄河决口于滑州,百姓以为鱼鳖,老身记得你中会元的试卷写的便是治理黄河的,如今可有什么想法一并说了。”

    刘娥开口,众人则是光明正大的看向宋煊。

    宋煊倒是也不怯场:

    “大娘娘,如今水患突发,但是现场情况如何,我们便在此定下计策,那颇有些纸上谈兵的意思。”

    宋煊这番话倒是让众人有些不满。

    哪次水灾不是这样做的?

    尤其是灾情严重又着急,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细细研究?

    况且滑州那也是老灾难地方了,朝堂早就有许多应对措施。

    “不知宋状元有何高见?”

    “第一自是要选派精干且无利益瓜葛的官员,赶赴滑州。”

    “详细记录决口位置、深度、宽度、水流,下游地形以及现有的民间堤坝情况,绘制精准河图。”

    宋煊这话让众人想笑又不敢笑。

    毕竟去年刘从德办的这个差事,那确实办的挺不好的。

    “我认为以往的堵住决口的法子并不是那么太好。”

    “嗯?”

    王曾请宋煊仔细说说他有什么治河的好法子?

    “朝廷几乎每年都在滑州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形成了一套系统的治理体系,经过我研究,这套方案有些鸡肋,治标不治本。”

    “朝廷的策略是过度依赖堵而非疏,导致河道淤泥加剧,河床不断抬高,稍微下雨便要河水外溢。”

    “鲧治水用堵失败,禹治水用疏成功,如此先例,我想大家都清楚。”

    “那你说该如何疏通?”

    宋煊从袖口掏出奏疏:“大娘娘,我来之前已经写了点建议,请看,我给大家说。”

    杨怀敏主动下去把宋煊的奏疏拿过来。

    “我主要是想要束水攻沙以及分水减势相结合。”

    在场的都是有过治河经验的,但是这两种治河方法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什么叫束水攻沙?”

    孙冲主动询问,他觉得宋煊的说辞有些听不懂。

    “诸位,黄河泛滥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宋煊踱着步子,给刘娥看奏疏的时间,反问众人。

    “当然是雨下的太大,河道承载不住。”

    张君平等人也都赞同这个观点。

    晏殊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他了解宋煊,既然问出来了,那便不是黄河泛滥的主要原因。

    “诸位这样想,是永远无法治理好黄河的。”

    宋煊大言不惭,让王曾都有些惊讶,他剿灭无忧洞后尾巴就翘起来了吗?

    “不知道宋知县有何高招?”

    陈尧佐摸着胡须倒是要听听宋煊怎么能弄出新法子来。

    “黄河泛滥的主要原因是泥沙淤积,所以治理黄河的根本在于治沙。”

    如此观点被抛出来,众人都不怎么相信。

    “宋状元,你莫不是清淤清上瘾来了?”

    陈尧佐当然不相信他这个观点:“黄河的水深,那也是人力能够清淤的?”

    “人力无法清淤,自然是要用黄河水来清淤。”

    “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

    陈尧佐他是有些忍不住,在破案方面他承认宋煊比自己强。

    可是在治河方面,那宋煊他治过河吗?

    就在这里异想天开的胡言乱语!

    “陈府尹,让宋知县继续说。”

    王曾倒是想要听宋煊是怎么以黄河之道还治其身的。

    若是在滑州应对有效,那在别处也可以治理黄河。

    “不错。”刘娥看完了奏疏:

    “宋十二你详细解释一下这奏疏里的话是什么意思。”

    宋煊拿着毛笔在纸上画了一下,就是堵住黄河原来的决口,形成主河道。

    同时修筑一道堤坝,固定住主河道的河床主槽,使得水流速度加快,利用水的流速,将淤积的泥沙给冲走,从而达到治沙的目的。

    另外在这座堤坝之外,因地制宜在一到三里外,再建造一座堤坝,以防止前面那座堤坝泄洪引发洪水,还能起到束水归槽的作用。

    再用格堤,内含农田、村庄,月堤,组合拳来治理。

    泥沙被河水冲走,再下大雨河水也不会上涨从而冲破堤坝。

    待到冲走泥沙后,再用已有的厢埽技术(树枝、石块、绳索捆扎的巨大防汛构件)的河工,并调集相应物料。

    快速的堵住缺口,从而进行分流。

    待到堤坝修筑完毕,在堤坝边岸种植柳树、榆树等固岸。

    “什么厢埽技术?”

    王曾没听过,所以发出疑问,他觉得宋煊这套治河理论是可以尝试的,所以要仔细盘问细节。

    “哦,这个是我根据陈府尹当年的木龙护岸所改进的办法。”

    宋煊也没有不承认,他在视察汴河的时候,听到旁人说过这个岸边的。

    陈尧佐当年在滑州当知州的时候,用横木和垂木组成网格结构来护岸。

    陈尧佐对于治河当然是有所心得,要不然也不会出声怀疑宋煊。

    张君平与孙冲都围上去询问宋煊的一些实施细节。

    他们对宋煊提出的这两个新办法都十分的感兴趣。

    在上游稳固处修建水坝,在下游按照地形规划引导泄洪的临时河道,分流压力。

    如此一项,确实比单纯的堵更加有想法。

    河底的泥沙增多,他们也是知道的。

    但是黄河水不黄那还叫黄河水吗?

    王曾则是拿过来宋煊写的奏疏一直都在看,里面有更加详细的解释。

    王曾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若是按照宋煊这套因地制宜的治理黄河之法,修缮以往的治河办法。

    一旦成功,京师就不会饱受黄河每年都发怒的危险了。

    陈尧佐瞧着宋煊被人围起来询问,他一时间也不好反驳。

    毕竟吕相爷让他不要在辩驳了。

    宋煊既然有这么一套理论出来,而且还是踩在你们的肩膀上推陈出新。

    那就说明他有把握。

    最为重要的是吕夷简知道晏殊在南京治河,就有宋煊从中出力。

    人家是既有理论又有实际治河的经验,只不过名头没有在宋煊身上显示出来。

    晏殊只是挂名,南京城百姓嘴里传颂的还是张沆的名字。

    “既然如此,那此事就有晏殊坐镇协调地方,征调军队和民夫,严明奖惩,确保执行效率。”

    刘娥又点了他们几个名,宋煊也在内,一同前往滑州去看。

    宋煊则是站出来,请求给秦应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他也是有治河经验的。

    宋煊替秦应求情,一下子就破了陈尧佐等人的算计,甚至都不给他们机会。

    刘娥自然是满口答应,治河人多就多出份力。

    她让众人都去准备一下,明日都一同前去滑州。

    待到众人走后,刘娥又把宋煊叫住,说了一下无忧洞的事。

    朝廷决定奖赏宋煊穿朱服的事,不等宋煊道谢。

    刘娥又给他开出加码,若是治河再有功劳,就给宋煊加勋。

    勋一共十二阶,主要是用来奖励功绩的秩阶,不给发职事和俸钱,等你死后可以写到墓志铭上,以及在宋史上有所记载。

    十二转到上柱国那种。

    只不过文臣京官初授都是一转的武骑尉。

    宋煊当即道谢,今后自己上朝那也是有“新皮肤”了。

    刘娥是希望让宋煊为自己做事的,所以单独与他说在后续的行动当中,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皇城司、开封府衙役甚至部分禁军的力量,都会优先配给宋煊。

    宋煊对于刘娥的支持那也是赞同:

    “大娘娘,我就算是前往滑州治河,可是也会有大批灾民来东京城乞活,那地方有大批重臣盯着,若是按照我的方法兴许没什么问题。”

    “我想要在东京城延续我治理汴河等地的计划,也好让这帮灾民活下来。”

    “如此双管齐下,方能彻底解决这一次的危机。”

    刘娥见宋煊不争功,懂得分功劳给其余人,维系同僚之间的关系。

    那便让刘娥觉得宋煊是一个可以加度笼络之人。

    这样的人加入团体,不会与团队内的老人发生巨大的冲突。

    所以刘娥很满意宋煊的选择,就算事立功后,也依旧不骄不躁,没有狂的没边。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老身如何能不答应。”

    刘娥让宋煊下去休息,又听到林容开口:“宋状元,我儿之事,还望能够。”

    “林大娘子放心,我已经命人加紧审讯,是有人为了活命说过林大娘子牵挂之人的模糊传闻。”

    “一旦有确切消息,自是以雷霆之击解救出来。”

    “多谢宋状元。”林容也只能按捺下焦急的心情,继续等待。

    刘娥方才在重臣面前对宋煊好一阵夸奖,倒是让有些人担忧宋煊是否投效了太后,成为后党一员。

    这让同一个生态位的吕夷简、陈尧佐等人都十分的有危机感。

    “你觉得宋煊的治河之策,有几分成功的几率?”

    听着吕夷简的询问,陈尧佐摸着胡须思考了一会:

    “理论上有七分,但是实操上。”

    吕夷简当即握住陈尧佐的手:“你务必要百分之百的在实操上做好此事,万不可使绊子!”

    “我如何会呢?”

    吕夷简依旧拉着陈尧佐的手:

    “希元,滑州治河之事,虽是晏殊主抓,但是你在那里有过执政经验,你必须抢过来,立下此功。”

    “我才能有机会举荐你为副宰相!”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