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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祸水东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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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给激怒了。

    “朕乃天下之主,需要向谁交差?”

    赵祯几乎是从喉咙里嘶吼出来的话。

    张茂则与梁怀吉两个贴身宦官,连忙把头低下。

    他们二人还是头一次见到官家如此生气!

    宋煊瞧着他脸红脖子粗,青筋暴露的模样,轻微的打了个响指:

    “太后。”

    两个字一出,赵祯脸上愤怒之色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不得不说刘娥的阴影一只都笼罩赵祯,从幼年到此时此刻。

    赵祯内心陷入了纠结。

    朕若是真的让十二哥一查到底。

    就算刘从德恶贯满盈,最终还能判刘从德死刑不成?

    刘从德这个人,赵祯知道。

    从小就没有什么本事。

    原来他不是一丁点正经本事没有,而是仗着大娘娘的权势,祸害朝廷的本事,倒是大的很。

    若是杀了他,大娘娘肯定不会同意的。

    就算把他流放三千里,去儋州那里陪丁谓。

    估摸过一年半载就被叫回来。

    赵祯觉得大娘娘对刘从德比对自己还要好!

    明明自己才是他的亲儿子!

    此时面对宋煊的提问,赵祯也纠结起来了。

    因为弄不倒刘从德,不仅朕这个当皇帝的威严没有,还会导致十二哥他被报复。

    朝中有哪个臣子,敢公然对抗皇太后的?

    赵祯是知道寇准的本事的,可寇准也是斗不过刘娥。

    宋煊一瞧赵祯这幅模样,便知道他目前还没有反抗刘娥的心思。

    而且这种事,自己也不会充当先锋。

    寇准那么大的势力,说被搞了就被搞了。

    不着急。

    宋煊觉得还有大把时间逼皇帝自己主动反抗。

    到时候自己帮着刘娥,把赵祯往前推一把就成。

    等他掉下悬崖,知道抓住救命稻草的时候,就该有一个当皇帝的危机意识了。

    宋煊又装模作样的给赵祯倒了杯茶:

    “官家,还是喝口茶压压心中的火气吧。”

    赵祯瞧着宋煊如此言语,坐在椅子上,他想了好一会:

    “十二哥可有法子?”

    “方才我瞧见吕相爷与丁学士在外面等着,那我们先拿第一份状词让他们瞧瞧。”

    “然后呢?”

    宋煊压低声音:“然后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赵祯不解。

    “先让丁度伸冤,把此事闹的朝野尽知,要求重审。”

    “我们再掏出第二份状词,到时候就不是官家来出面对付刘从德了。”

    “就算不能重重的惩罚刘从德,那也得让刘家不敢再嚣张下去。”

    “丁度肯定不会让丁彦独自担罪责的。”

    赵祯眼睛一亮。

    如此一来,完全是丁度在朝中推行的,反正刘家屁股不干净。

    到时候让皇太后也下不来台,不敢光明正大的护着刘从德。

    而且宋煊的法子还能把它们君臣两个给摘出来。

    “妙啊,就依照十二哥的法子做。”

    赵祯把刘从德为主谋的那份状词让张茂则锁进抽屉当中,他手里捏着以丁彦为主谋的状词,带着宋煊出去了。

    赵祯脸上的神色极为不好看,吕夷简倒是观察到了,但是丁度见皇帝终于出来了,连忙上前求情。

    “十二哥,你与丁学士和吕相公说一说事情的始末吧。”

    “喏。”

    宋煊倒是也不墨迹,简单的说了一句他亲眼瞧着工部虞侯赵德把人从龙舟上推下来摔死的事。

    吕夷简明白了他们这对年轻的君臣为什么会突然奔着龙舟而去。

    还有旗杆上挂着的人是为何。

    原来凶手赵德。

    可是一个官员为何要杀死一个船匠呢?

    简直是不可理解。

    宋煊便把陈大郎那份手动记录的账本交给吕夷简看。

    “这是陈大郎为了检举工部贪污的证据,他想要今日趁着端午庆典给官家的,但是被赵德下了杀手,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吕夷简接过来看册子。

    “赵德说他完全是听命于工部员外郎丁彦的话,把一百根用来建造龙舟的金丝楠木,换成了松木,就这还偷工减料的。”

    吕夷简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金丝楠木,谁敢贪污啊?

    这种玩意都是犯忌讳的。

    顶多边角料被工匠弄成珠子去发卖赚点钱,就已经胆子很大了。

    丁彦直接来个偷天换日。

    吕夷简看着丁度,想不到你弟弟胆子如此大。

    这我可救不了啊!

    丁度先是被宋煊的话给说的一愣,又接收到吕夷简的眼神,连忙说:

    “不可能,我堂弟绝不是这种人,他胆子没这么大的。”

    宋煊又指了指赵祯手里的状词:

    “这是丁彦的状词,丁学士可以好好瞧一瞧。”

    “啊?”

    丁度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不相信堂弟会如此的胆大包天。

    “这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的事。”

    吕夷简也是颇为不敢相信。

    丁彦一个小官,就有如此胆魄!

    金丝楠木,那是一般人家能消受的起的吗?

    话又说回来了,在买方看来,只要他敢卖,那就说明他关系极硬。

    但是在卖方看来,只要他敢买,那就说明他的关系更硬!

    完美的解释。

    吕夷简觉得陈大郎这个船匠,其实就是看出来松木数量不对,而且质量也一般,以次充好。

    绝没有想到是松木被调包了。

    可以说是一件小案子牵引出来的贪腐大案!

    况且一百根松木实际用三十根,这才值多少钱?

    赵德不可能杀人的。

    只有利益足够大,他才会动了杀心。

    丁度瞧着手中的这份状词,冷汗淋漓:

    “不可能的!”

    “我堂弟如今就是一个从六品的员外郎,贪墨一百根金丝楠木,他哪来的胆子?”

    “不说工匠不知道,但是工部其余官员,如何能装聋作哑,除非他们也是同伙。”

    “哎。”

    宋煊连忙摆手示意:“丁学士,状词在此,您堂弟自己都认了主谋,赵德也是供认不讳。”

    “不对!这不对啊!”

    丁度站起身来:

    “就我堂弟他在东京城居住的是我家祖宅,一点也不奢华,家里怎么可能放得下一百根金丝楠木?”

    “他平日里也就是靠着俸禄养活一家老小,连樊楼都没有去过!”

    “我相信丁学士是这样的人。”

    宋煊示意丁度别激动:

    “这不是我诬陷他,是他自己个认了,怪不得旁人。”

    “至于樊楼有没有去过,我根本就不在意,那一百根金丝楠木追回来,才是重点。”

    吕夷简听着宋煊的话,他摸着胡须思索。

    丁彦为什么要自己扛呢?

    他给谁扛的?

    “官家,我能见一见他吗?”

    丁度给赵祯行礼,恳求着,他希望自己能够去劝一劝堂弟,让他把幕后主使说出来。

    要不然丁家可就全完了!

    赵祯一直都在看戏,什么话都是宋煊说的。

    他只是装作生气的模样,这是方才商量好的。

    可赵祯当真是生气,并不是装出来的。

    “丁学士,朕向来相信你的为人。”

    赵祯拿过状词道:

    “难不成都到了这个份上,丁彦他依旧不肯说实话,是孩视朕吗?”

    丁度一听这话,更是被吓得直接打哆嗦了。

    他知道官家很生气,尤其是涉及到皇家才能用的器具。

    孩视天子,接下来就是欺负孤儿寡母,接下来你丁家想要干什么,大家都不敢想了。

    “官家息怒。”

    吕夷简也适当的给丁度请求,无论怎么着,丁度都是被他举荐上来的。

    是非常有希望能够进入中枢的。

    张士逊这个副宰相是吕夷简的亲家,但是他想要离开东京去外地当个闲散官员。

    因为当宰相这个活,对他而言实在是太累了。

    不仅要每天早起,还要时刻等着官家或者大娘娘的召唤。

    太累人。

    他一丁点都不想干。

    吕夷简接连推荐人当翰林学士,就是想要让他们熬资历,然后接替张士逊的位置。

    甚至还能顶替掉张知白。

    接下来中枢几乎全都是自己人了,王曾他再怎么强,那也是孤木难支。

    赵祯脸上怒气不减:

    “既然如此,耿傅,你带着丁学士去一趟,朕希望一会听到的是真相。”

    “是。”

    “多谢官家。”丁度连忙道谢。

    “丁学士。”

    宋煊又叫住了丁度,极为慎重的叮嘱道:

    “莫要辜负了官家的信任呐,要不然。”

    宋煊话没说完,丁度自是明白,然后随着耿傅走了。

    待到人走后,吕夷简悠悠的叹了口气:

    “官家,其实我是不相信丁彦一个小小的从六品会如此胆大包天的。”

    “哦?”赵祯只是应了一声。

    因为宋煊的缘故,他比了吕夷简知道更多的内幕。

    “吕相公觉得幕后主使是谁?”

    “这个,臣不好猜测。”

    吕夷简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然后他瞥见了宋煊坐在那里,端着茶杯喝茶,眉头一挑。

    看样子宋煊知道的消息不少,但是他就是不分享。

    “我听人言,宋状元在应天府还有神探宋十二之称,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听到吕夷简的开场白,宋煊哈哈笑了两声:

    “吕相爷谬赞了,小子只不过是熟读大宋律法,对于断案之事,并不擅长,只懂得照本宣科。”

    “哎,宋状元不必谦虚。”

    吕夷简是想要从宋煊这里套出一些消息的,从而更好的进行判断。

    “那工部虞侯赵德显然也不是一个轻易认罪之人。”

    吕夷简脸上带着笑意:

    “但是宋状元如此快就顺藤摸瓜,锁定了藏在赵德的幕后之人丁彦。”

    “其实我是有些怀疑,丁彦是因为全家老小遭到了威胁,才不敢攀咬出幕后主使,你觉得呢?”

    “倒也在理。”

    听着宋煊模凌两可的回答,吕夷简可以确定宋煊是想要“借刀杀人”!

    凭借宋煊年轻时就敢硬怼翰林学士窦臭,逼得他上吊自杀。

    如今进了京师,作为白身,也敢堂而皇之的当街怒斥宗室子赵允迪。

    更不用说中了会元,当街“侮辱攻击”应天府尹陈尧佐。

    他宋十二这么一个喜欢“欺上”之人,查到了真相竟然如此小心翼翼的借刀杀人。

    那就只能说明,此人与临朝称制的皇太后关系密切。

    放眼整个大宋,谁会与皇太后的关系最为密切,值得宋煊如此大费周章的去逼迫丁度?

    吕夷简心中有两个人选。

    一个是林夫人的家族。

    一个是“已故刘美”家族。

    而且因为刘太后对她的姻亲总是肆意赏赐和骄纵,这些人可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常常把大宋律法踩在脚下。

    纵然有臣子弹劾,刘太后也是置之不理。

    久而久之,这些人如何能不越发骄纵?

    吕夷简很难猜,到底是林、还是刘?

    因为刘美死了,刘从德被外派到外地做官。其实就是积累资历。

    为了参加端午典礼,皇太后特意叫他回来的。

    如今还逗留在东京城的豪宅里呢。

    吕夷简想到这里,悠悠的叹了口气:

    “官家,实不相瞒,其实臣心中有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

    赵祯坐在一旁,脸上怒气不减。

    “京官很难有如此大的胆子。”

    吕夷简此时直接跳出来当忠臣:

    “放眼整个京师,也就是大娘娘的姻亲们敢如此胡作非为。”

    赵祯惊诧了一下。

    宋煊微微眯着眼睛,老狐狸!

    这两个年轻人的神色,被吕夷简尽收眼底。

    果然是他们这个范围!

    看样子宋煊不是没审问出来什么,而是审出来了,特意隐瞒。

    他才不想惹火上身。

    想要来一个祸水东引!

    那他就会好好的利用丁度救弟心切之事。

    如此一来,那仇恨就自然被丁度给吸引了过去。

    在营救族人这方面,吕夷简自认为再怎么劝丁度,也是劝不回来的。

    作为吕夷简的核心心腹,他是了解丁度,十分注重族谊。

    毕竟爷爷那辈差点都绝户了。

    宋煊小小年纪,手段心机倒是不俗。

    可惜。

    他不能成为我的心腹!

    吕夷简最开始打算利用女儿来招宋煊为婿,奈何自己女儿不争气,再加上宋煊与曹利用有旧。

    这才让曹利用捡了天大的便宜。

    此事一直成为了吕夷简心中的憾事。

    尤其是见识到宋煊的手段,他都不知道要怎么羡慕曹利用了。

    曹利用他哪有这种心机啊?

    在吕夷简看来,当真是傻人有傻福!

    他从来没有把曹利用摆在对手那一栏里,因为他还不够格。

    “若当真是大娘娘的姻亲,不知道吕相公,想要如何处置?”

    听着赵祯的话,吕夷简当仁不让的回答:“自是要依照大宋律法执行。”

    “若是大娘娘不同意呢?”

    吕夷简被宋煊追问的闭嘴。

    “此事容臣想想。”

    吕夷简政治智慧极高,他虽然想要在皇帝这里卖好,可也知道如今大宋当家作主之人是谁?

    卖皇帝好,是因为赵祯总是会亲政的,要为吕家的将来做打算。

    此时倒向刘太后,是为了此刻吕家做打算。

    相比于赵祯,吕夷简觉得宋煊更加的不好对付。

    赵祯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坐在那里沉默。

    宋煊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今日费了许多口舌,倒是渴的很。

    他还要等着皇城司去搜查丁彦家中拿回来的证据,好好看一看。

    耿傅引领着丁度走向皇城司的要犯临时羁押地。

    丁度神色焦急,他顾不得炎热,一直快速跟着。

    等到了门口,耿傅伸手示意丁度暂且等待,然后让人搜身,避免把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带给犯人,让他有机会自尽。

    丁度虽然气愤,但是也忍耐了下来。

    耿傅则是进去推开那扇爱叫的门。

    丁彦精神有些萎靡,见耿傅回来了,急忙询问:

    “官家可是愿意见我了?”

    耿傅摇摇头,不等丁彦激动:

    “但是官家心善,让你堂哥丁翰林先来见你,然后再看情况。”

    “二郎。”

    丁度直接进来了,瞧着四肢连带脑袋都被固定的堂弟,眼泪立马就出来了。

    “大哥。”

    “这件事当真是你做的?”

    “不是我。”

    丁彦连忙开口道:“大哥,我哪有那个胆子啊!”

    “那你如何都画押了?”

    “是宋煊那个小贼,他冤枉我,我说不是我干的,他非的说是我干的!”

    丁彦更是神情激动,恨不得要讨伐宋煊。

    啪。

    丁度直接给了堂弟一巴掌,让他闭嘴。

    “宋状元那般磊落之人,又有应天四句传扬,平日里也是爱好打抱不平,如何能冤枉你?”

    听着丁度的话,丁彦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大哥,你是不知道那个小贼有多狡诈!”

    “你不要被他骗了!”

    啪。

    又是一巴掌。

    “我被你给骗了!”

    丁度脸上怒气很足:

    “你竟然贪墨了一百根金丝楠木,你好大的胆子!”

    “你还有脸说别人,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听到这话,丁彦先是吸了下鼻子,两巴掌下去,让丁彦清醒了许多。

    “大哥,当真不是我做出来的,那都是刘从德干的,我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从德?”

    丁度得到了这个答案,但是对于堂弟更加的恨铁不成钢:

    “你倒是讲义气,全都把锅背在自己的头上。”

    “你知不知道,甘认主谋,如此大罪,你有活路吗?”

    “丁家还有活路吗?”

    丁彦的双颊直接变得肿胀起来,丁度是一点都没留手。

    自从进了“监牢”当中,丁彦所受的刑罚,还是他大哥亲手干的。

    “大哥,我。”

    丁彦最终叹了口气:“我得罪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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