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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大宋律法没有这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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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了,既然你主动要求伏法,那咱们就去开封府走一遭吧。”

    仆人下意识的看向自家主子,谁承想大宋律法当中真有这一条啊?

    李君佑也一下子被宋煊给唬住了。

    瞧他一身锦衣,面容英俊,再加上他背后那个仆人,也是身穿华服,极为雄壮。

    一瞧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得起的。

    欧阳修当然不懂刑法,可是一听宋煊如此言语,先是行礼,这才挺起胸膛,瞧着那恶少年。

    李君佑举着马鞭道:“你唬我,真让我是吓大的!”

    “呵。”

    宋煊直接拉住那匹马的缰绳:“走,那咱们开封府走一遭,今日这件事我管定了。”

    “走。”

    王保当即大叫着:“报官,报官,只要是衣服被他马匹溅脏了,都可以要求赔洗涤钱,同去同去。”

    随着王保的叫嚷,方才看热闹的人立即附和:

    “同去同去,我的衣服就是被他给溅脏了。”

    “对对对,还有我的。”

    反正又没法子辩驳真假。

    李君佑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他在东京虽然跋扈,可是真没有对上当官的。

    关键还把大宋律法拿了出来,若是去见官,岂不是丢了自家爷爷的脸?

    围观群众本来就是看热闹的,未曾想竟然有如此好处,全都指着自己衣服上的泥点子是他弄的。

    甚至还有人往自己衣服上甩泥点子,白来的钱,不要白不要!

    “你可是家父是谁?”

    李君佑俯下身子意图吓退宋煊。

    “纵然是宰相之子,当街犯了大宋律法也要伏法,莫非大宋的律法,姓你家的姓?”

    宋煊如此诛心之言,搞得李君佑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不就是赔钱嘛,我陪还不成嘛。”

    李君佑连忙从马上滚下来,示意仆人赔钱。

    “你还的向那老妇人道歉!”欧阳修在一旁瞪着他。

    “道歉,我道歉。”

    李君佑极为痛快的低头认错,好汉不吃眼前亏,你给我等着!

    宋煊这才松开缰绳,任由人群拥挤过来伸手要洗涤衣服的钱。

    “在下欧阳修,多谢同窗方才出手相帮。”

    欧阳修手里攥着铜钱,终于从热闹的人群当中挤出来,对着宋煊行礼。

    “欧阳修?”

    宋煊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随即也回礼道:

    “在下宋煊。”

    “宋煊?”

    欧阳修也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宋煊,颇为惊喜的道:

    “莫不是名动三京的宋十二?”

    “正是在下。”

    欧阳修一听这话,更是十分高兴,连忙说自己最喜欢那首水调歌头。

    宋煊的诗词不同于西昆体,而是有一股子复古的意思。

    在一处茶摊坐下聊的时候,欧阳修把唐人韩愈的《昌黎先生文集》拿出来让宋煊看,他最喜欢韩愈的文风了,手不释卷。

    “哈哈哈。”

    宋煊接过韩愈的文章:

    “我其实没怎么看过韩愈的文集,但是我觉得如今的西昆体并不符合大宋。”

    听到这话,欧阳修当即把宋煊引为知己,他也是这样的想法。

    只恨自己声名不显以及财力不足,无法引领诸多学子。

    “十二郎若是喜欢昌黎先生的文集,我再誊抄一份送给你。”

    因为韩愈的文集并不是那么的流行,市面上存量极少,他也是偶然间得到的。

    “这个倒是不急。”

    宋煊给欧阳修倒了杯茶,他比宋煊还要年长一岁:

    “如今我等前来参加省试,自是要以通过为主,莫要把时间与心思放在这上面。”

    “欲速则不达啊!”

    宋煊觉得不能犯盲目主义,因为盲目必然会遭遇失败的。

    欧阳修颔首。

    他心中已然明白宋煊参加省试的目标是夺取会元,故而不想分心。

    “我着实没想到十二郎竟然会对大宋刑律如此熟悉。”

    欧阳修显得很是惊喜。

    宋煊摊手笑道:“其实大宋律法根本就没有这一条。”

    “啊?”

    欧阳修本来大喜的脸上,一时间竟是惊诧之色。

    因为大宋马匹本来就是极少,目前也没有这个具体的案例判罚。

    “十二郎。”

    欧阳修指了指跟那人要钱的百姓,以及自己荷包里应有的赔偿洗衣钱。

    “痛快吗?”

    宋煊放下手中的茶壶:“我就问你。”

    “痛快。”

    欧阳修莞尔一笑,如此一来定然能过遏制住这帮人纵马骑行的猖狂之行。

    就是不知道能过瞒多久。

    “哈哈哈,在下佩服。”欧阳修再次拱手:“原本的刑法是什么?”

    “凡在城内街道或人群聚集处无故纵马驰车者,鞭打五十下;若因此致人伤亡,按‘斗殴杀伤罪’减一等惩处;致牲畜死伤,按市价赔偿。”

    “但若因紧急公务或特殊要务(如军情、救灾)而驰马者,免罪;若因此误伤人命,按‘过失杀人’论处;若因马匹受惊失控伤人,再减过失罪二等处罚。”

    “原来如此。”

    欧阳修连连颔首,随即大惊失色:

    “十二郎,如何对大宋律法这般熟悉?”

    “我喜欢断案,幼时便通读大宋律法,就犹如你幼时喜欢看昌黎先生文集一个样。”

    “可是,可是,他家世显赫,怕是不会如此轻易算了的。”

    “那你欧阳永叔为什么要挺身而出呢?”

    “路见不平,自是要出声制止,否则我辈读书人,还做什么官呐!”

    宋煊饮了一口茶笑道:“我相信那个骑马之人,今日吃了亏,明日也不敢随意宣扬的。”

    “啊?”欧阳修不理解。

    “我估摸他就在东京生活,其实赔点钱对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但是面子跌了,若是被他那帮狐朋狗友知道了此事,定然会耻笑于他。”

    宋煊放下手中的茶杯:

    “东京城的纨绔子弟也有各自的圈子以及鄙视之人,他遇到了这种事,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今后找机会报复回来的。”

    “等他回过味来了,我等早就金榜题名了,他还想报复大宋官员吗?”

    成为大宋官员,你的阶级就不同了!

    欧阳修大为震惊,他不理解这里面其中的道道。

    可是宋煊说的话,却是十分有道理。

    朝廷用人,别无他路,止有科举。

    宋仁宗朝号称贤相的李迪、王曾、张知白、杜衍四人,皆出身贫苦。

    尤其杜衍,是一个遗腹子,自幼贫寒,通过科举考试才实现了阶级转换成为天子近臣。

    欧阳修也是自幼贫苦,否则也不会留下画荻教子的典故。

    “你此时背着包裹是找住处吗?”

    “对,我想要去投奔我的同乡,叶顾言等人,他们全都租住在一起,通过发解试他们就来了京师,我来之前已经给他们写过信来。”

    欧阳修脸上极为高兴,好在是有同乡可以依靠。

    要不然这个时间点来,哪有房子给你住啊?

    因为科举是改变自身命运的唯一途径。

    “学而优则仕”成为读书人的信条,每年参加科举的考生数量也在不断增加,最多的一年甚至高达四十万人,可以说是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

    每次科举考试,能被录取的只有一小部分人。

    大多数落榜的考生要么回老家,要么去游学,要么只能留在京城再次考试。

    这就是“京漂”一族的由来。

    巴蜀和岭南等地区的考生往返京城和家乡一趟就需要耗费大半年时间,再加上途中的吃住各项花费甚巨。

    于是就有大量落榜考生干脆留在了京城,为下一次科举备考。

    许多学子都成为“京漂”,东京的房屋租赁业务极为发达。

    稀奇古怪的房子都能给你找到,唯一的区别是没有地下室,除非你住在“鬼樊楼”里,用不着钱。

    如今大宋科举考试改革,使得策论成为重点。

    信息传输不发达,外地考生很难获取最新的朝廷动向,万一策论当中出题了呢!

    宋煊颔首:“那你可知道地址,闲来无事,我也是初到东京不久,随你溜达一二。”

    欧阳修明白,依照宋煊仆人都穿的如此奢华,他定然不是差钱之人。

    “说是在鬼鼓巷,那里闹鬼,租金特别便宜,是其余巷子的十分之一。”

    欧阳修嘿嘿笑了两声:“否则在东京城内还找不到租金如此便宜的地方,那得去城外居住才行。”

    “哦,有意思,走着。”

    宋煊倒是明白神神鬼鬼之类的,在大宋还挺有市场的。

    东京城不止一处这样的凶宅,多处都会租给外地来的举子。

    万一他们当中出现个文曲星,那定然能过“洗去”房间的污秽,租金重新挂上高价。

    这种买卖稳赚不赔,本地人都不会租这种房子的。

    于是在王保的询问下,三人走过大相国寺的西北侧,临近旧刑部牢房,这才拐了进去。

    一进去,就能让人感觉到阴嗖嗖的。

    “有意思。”宋煊站在巷口,往里面望着:

    “倒是乘凉的好地方。”

    欧阳修在信中知道这种情况,可是身临其境内心还是有些发颤了。

    大白日就冷飕飕的。

    再加上墙上黝黑的鸡血,以及一些飘散的角落纸钱,尿骚味,更是让他觉得驱鬼仪式搞得不彻底。

    “走吧。”

    听着宋煊的催促,欧阳修再一想自己那不鼓的荷包,当即壮着胆子前头带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坐在门口,用力的戳着纸钱,抬头麻木的瞧着过往的行人。

    欧阳修本想问话,可是一瞧这幅模样,又咽了回去。

    反倒是王保主动掏钱询问。

    老婆子指了指,示意他们向左转。

    拐了两道弯后,欧阳修在门前站定。

    两扇门的门神画像已经破败不堪,上面还挂着一个八卦镜。

    欧阳修硬着头皮去敲门。

    当当当。

    “来了。”

    余规打开门,审视了欧阳修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穿着华服的二人。

    “你找谁?”

    “在下欧阳修,寻叶顾言。”

    “哦。”

    余规连连颔首笑道:“原来你就是他说的老乡啊,快请进,他出去买米了。”

    宋煊走进院子,发现打扫的很是干净。

    院子里还堆了不少柴火。

    余规便给欧阳修解释,说着什么他们分工明确,总共是三个人住在这里。

    如今你来了,正好两个人睡一间屋子。

    没让欧阳修等太久,叶顾言便背着米回来了。

    几个人相互行礼,自我介绍,同住的还有余规同村人肖本。

    大家都是来参加天圣五年的省试的。

    “宋十二?”

    叶顾言左右审视了宋煊一二,啧啧称奇道:

    “我当真是没有想到名动三京的宋十二会如此雄壮。”

    “哈哈哈。”

    宋煊浑不在意的喝了口温水:

    “难不成我就该长的柔柔弱弱,才符合那大才子的模样?”

    几个人也是嘿嘿发笑。

    叶顾言发现宋煊并没有端着,也没有嫌弃他们拿白水招待他。

    反倒是有说有笑的,如此人格魅力,在街边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一下子就说的通了。

    他们相比较欧阳修都是年长几岁,对东京的不少事也是偶有发生。

    “如今科举考试改革,对你我都不是很友好。”

    他们这届通过科举考试的都是诗赋较强,未曾想突然就变了。

    策论虽然一直都在做,但是心思明显没有那么强。

    “无妨,我差人整理了一些以前省试、殿试的策论题目,明日派我这位兄弟给你们几个人送来,也好多多准备。”

    叶顾言听到宋煊如此言语,更是大喜过望。

    他们倒是想要练手,可也是相互出题,对于策论根本就没有太多的想法。

    若是有朝廷的正规策论,趁着考试前好好练习,兴许能过顺利通过省试呢!

    “大恩不言谢。”

    叶顾言站起身来冲着宋煊行礼,若不是家贫,他们也不愿意住在这闹鬼的地方。

    好在是鬼怪见他们如此穷苦,也没有来串门的意思。

    平日里凶宅附近人气就少了许多。

    “些许小事,你我意气相投,道谢做甚,我宋煊也没本事拿到考场的题目,拿到以前考试过的题目,算得了什么。”

    “哈哈哈,十二郎当真是风趣啊!”

    几个人一阵大笑。

    “对了,这宅子怎么就闹鬼了?”

    叶顾言便说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会听到有人敲鼓的声音,还有老妪夜啼的事,十分的瘆人。

    宋煊点点头,他觉得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不过也没必要拆穿。

    若是此处当真没了鬼怪传闻,这些进京的学子如何能租到如此便宜的房子安身?

    “些许小事,我等是读圣贤书的,自是无需害怕这种事。”

    “是啊。”叶顾言瞧着欧阳修笑道:

    “有永叔来陪我,我夜里就用不着惊醒了。”

    “哈哈哈。”

    余规二人再次大笑起来。

    他们两个同村人夜里睡在一起,总归是比一个人睡觉强上许多。

    “永叔来的正是时候,若是参加省试这些日子夜里惊醒,对于考试也是极为不利的。”

    宋煊倒是笑了笑。

    “对了,十二郎有如此名声,也是刚来东京?”

    “对啊。”宋煊颔首道:

    “我先是去了西京游学,然后便回到南京老家认真温习功课,直到近日才到了此地。”

    “可惜。”叶顾言也没瞒着宋煊:

    “若是你从农历十月到正月上旬来到东京参加考试,你有大量的时间与各地学子相互了解,切磋经义、了解时事,相约拜访学者以及官员,为以后的仕途铺路,才是最好的。”

    如今在东京城的大儒有不少,他们都愿意提携晚辈学子。

    宋煊点点头。

    因为据自己所知,苏洵带着两个儿子早一年就到了东京,就开始了上述步骤,这才让苏洵名声大噪起来。

    第二年他的两个儿子在千年龙虎榜上中榜,三苏的名号才被彻底叫响。

    未曾想这种模式早就开始了,看样子在三苏之前,并没有人因为此事而名声大噪。

    “嗨,我辈读书人通过科举考试证明自己,那也都是官家封的官职,去拜访其余官员做甚。”

    余规刚想在说,却是被他的同乡给暗中拽下。

    宋十二年轻气盛,不懂得这其中的门道,咱们也是头一次见面,没必要交浅言深的。

    官场之道,绝非你想象的那么轻松。

    “嗯,十二郎说的在理,倒是我孟浪了。”

    叶顾言也是咧嘴笑了笑,没有再劝说的意思。

    反正时间都过了,再说也没用用,反倒是徒增烦恼。

    欧阳修也是赞同宋煊的话,但是他能看出这三个同乡,因为年长又在东京待久了,定是遇到什么事了,才会改变以前的想法。

    “不不不。”

    宋煊又是摇摇头:

    “我方才所言在理想层面上是正常的,只是在实际操作当中,官家也无法从上到下全都照顾到,总归是有些漏洞的,主动去结识其余官员,这也不是你我的过错。”

    叶顾言本以为宋煊是那种一本正经的人设,未曾想他会理解这种事。

    人在世上活着,不是光靠着一腔热血就能把事办成的。

    叶顾言也是自幼苦读,没少受罪。

    家里也没有人告诉他这些道理,都是自己碰了一鼻子灰才悟出来的道理。

    叶顾言悠悠的叹了口气:

    “其实我以前也十分厌恶这种事,可是你瞧我们住的地方,以及吃的饭食,唯有科举成功才能改变窘迫的局面啊!”

    宋煊喝了口白水:

    “只能期望待到我们当官后,不要轻易磨灭曾经的心中理想,唯有如此,才不会同以前的自己,过于割裂。”

    叶顾言站起身来,对着宋煊重重行礼:

    “十二郎之言,当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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